海面平靜,在夕陽單薄的光線下閃爍著隱隱的波紋,我和豆丁累了以后,就坐在礁石上看海水溫柔地相互推動,將我們腳下的沙灘浸濕。
不遠處是漫步在沙灘上的小花和小米,海浪不急,在稀薄的陽光里泛起淡淡的光澤。小米和小花牽手走著,幾乎就要和海水融合為一體了。
不對,是真的要融合在一起了。小花正拽著小米潛進海水深處,他瘋了一樣將小米的腦袋按進海水中。
隱約能聽到小米的呼救,可是這附近空無一人。小米和她的呼救,漸漸隨著海浪的起伏而飄遠。小花站在齊腰的海水中,絲毫不動。
我被嚇得呆在原地動不了,唯有豆丁,箭一般地沖進海里,奮力咬著小米的衣服向岸邊拉扯。
“豆丁,豆丁……”我沖過去對她大聲喊叫,冰涼的海水讓我不敢再向前邁進一步,只能看著豆丁和小米,一起一伏地在海浪中掙扎。
我絕望地低下頭,剛才還是欣喜的嬉戲、溫暖的牽手,現(xiàn)在卻出現(xiàn)了這樣的場面,一切繁復得無法表達。豆丁漸漸和小米分開,我看到她棕色的身體向大海深處遠去。像一片孤單的樹葉,慢慢淡出我的視線。
這時的小花好像夢醒一樣,一個猛子扎進水里將小米帶上岸。小米蒼白的臉上毫無生氣,小花將我塞進他的口袋,背起小米沖到公路上去攔車。
大海不會記得這個狼狽丑陋的場景,它海納百川的心胸不會留下任何東西,無論歡樂還是悲傷。
只是人心里的那片海,莫測難耐。
我被小花帶上出租車,透過車窗看著越來越遠的大海,異常悲哀。我想,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大海,也將是最后一次,因為,它帶走了我最好的朋友。
在醫(yī)院里,小米被送進了急癥室,我聽到小花對醫(yī)生說,“她不小心溺水……”
真的是不小心嗎?我縮在角落里一動不動,一直到小米被送出來,醫(yī)生對小花說,“放心,母子平安?!毙』ㄒ荒樖纳袂?,讓我終于確定,這是一場故意的謀殺,只不過他想殺死的是小米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命運卻不公平地選擇了豆丁。
雖然,每一個生命最終都會離開,但為什么會是豆丁呢?
病房里,小米瞪著天花板,“為什么?”
小花支支吾吾地說:“我只是想和你重新開始……沒有孩子,我們重新開始。小米,我錯了,我不該用這樣的方式……”
“滾?!睙o力但卻堅決的聲音。
“小米……”小花如同一個死刑犯在哀求法官網(wǎng)開一面似的絕望。
“滾啊。”聲嘶力竭的喊聲驚動了醫(yī)生,他們把小花帶了出去。小米在混亂之后的平靜中看到了我,“我到底該怎么辦?”小米把我抱在懷里痛哭起來。
我盯著她看,希望她能問起豆丁,但小米卻只字未提那只奮力救她,而丟掉性命的狗。她在悲傷自己的事情,或許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她都不會想起那條跟隨她幾年的寵物狗,既然如此,就讓她安靜地悲傷自己的心事吧。
我走到屋外,看到了癱坐在墻角的小花,他也看到了我,“我做錯了嗎?”他對我講,現(xiàn)在只有我能安靜地聽他講話,“我愛小花,可是我一想起她懷著別人的孩子,我就無法容忍。我想要拯救我們的愛情,就只能讓這個孩子消失,小米不愿意打掉孩子,那就讓我來做,我不怕下地獄,我只是怕失去小米?!?/p>
小花想伸手抱我,我躲開了。這個時候,我只想見到豆丁,哪怕她用肥碩的身體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也愿意和她在一起,而不是在這兩個人的悲痛中喘不過氣來。
小米幾天后就出院了,醫(yī)生告訴她要注意營養(yǎng),好好安胎時,我看到她嘴角苦澀的笑容。那時,我還不知道小米在作何打算,否則,我一定會再回海邊,告訴豆丁,“你的犧牲,真是太不值得了?!?/p>
我們又回到了北京,生活繼續(xù),這段看海的插曲好像被過濾掉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了豆丁,我愈發(fā)顯得孤單,而丟丟不知道為什么,也沒來找過我。原來,當孤獨來臨時,便會如此的勢不可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