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沉魚(6)

禍國 作者:十四闕


 

一干人等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皇上遲遲不表態(tài),是在等公子。而只要公子來了,這天下,就沒有他解決不了的事情呢。眾人不禁紛紛面露喜色,尤其是姜沉魚,一時間心如小鹿亂撞,手腳都無措了起來。

淇奧侯姬嬰。

乃姬貴嬪的胞弟,世襲一等侯,業(yè)精六藝,才備九能,少年揚(yáng)名,先帝贊之,賜封號“淇奧”。

淇奧二字,本出自《詩經(jīng)?衛(wèi)風(fēng)》:“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倍廊硕颊J(rèn)為,這二字再是適合他不過。

姜沉魚曾在父親的壽宴上遠(yuǎn)遠(yuǎn)地見過他,自那之后,便再也難以忘懷。此刻一聽說他來了,又是羞澀又是期待,當(dāng)下凝目望去,只見一白衣男子跟著宮人出現(xiàn)在玉華門外。

周遭的一切頓時黯然消退,不復(fù)存在。

只剩下那么一個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極盡從容地,像是從宿命的那一頭,浮光掠影般的走過來。

沒有任何語言能描述他醉人的風(fēng)姿哪怕萬一,沒有任何詞匯能形容他超然的氣度哪怕分毫……如果你見過廣袤無垠的草原上,溶溶月華一瀉千里的景象,你必會想到他這頭長達(dá)腰際、光可鑒人的黑色長發(fā);如果你見過靜寂無聲的山巔上,皚皚白雪綿延無邊的景象,你必會想到他這身輕如羽翼、纖塵不染的白色長袍。

墨般的黑,與玉般的白,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顏色。

如此簡單,如此素淡,卻又如此的動人心魄。

公子姬嬰。

是他,真的是他,又見到他了……

姜沉魚的手,在袖中慢慢握緊。就在昨天,母親還笑言道:“我家沉魚這樣的人品相貌,當(dāng)今天下,想來想去也只有姬家的公子嬰,才配得上。我們姜家聯(lián)同薛、姬二家,乃璧國三大世家,正可謂是門當(dāng)戶對。沉魚,你意下如何?”

嫂嫂當(dāng)時也在旁邊幫腔道:“想那淇奧侯,是何等的風(fēng)流人物,帝都的適齡女子們,哪個不眼巴巴地望著他,沉魚啊,這可真的是樁好親事,只要你點(diǎn)個頭,我們這便去求親。要辦趁早,否則再等幾年,昭鸞公主大了,恐怕,就輪不上你嘍。”

而今,她望著這個很有可能成為自己的夫君的男子,只覺得一顆心,如同滲透在水中的顏料,悠悠蕩蕩地化了開去……

姬嬰走上臺階,自曦禾身側(cè)走過,隨宮人進(jìn)了景陽殿。曦禾一直垂著頭,直到殿門合起,才抬起頭,寶石般深邃的黑瞳由淺轉(zhuǎn)濃,表情難分悲喜,因太復(fù)雜而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姬嬰進(jìn)去大概一盞茶工夫后,羅公公出來傳喚道:“皇上宣皇后晉見?!?/p>

薛皇后望了曦禾一眼,非常不安地起身進(jìn)去。進(jìn)得殿內(nèi),只見太醫(yī)正在為薛采上藥,皇帝與姬嬰都站在一旁靜靜觀望。薛皇后連忙跪下道:“臣妾教侄無方,還請皇上恕罪。”

皇帝轉(zhuǎn)過身來,微微笑道:“起來吧?!?/p>

明亮的燈光映著他的臉,璧國的現(xiàn)任國主昭尹,是個極其英俊的少年,眉眼彎彎,總是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神色。但薛皇后心中非常清楚,和顏悅色不過是假象,這位季姓的少年君王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她忐忑不安地湊近榻前,急聲道:“太醫(yī),我侄兒撞得可嚴(yán)重?”

太醫(yī)為薛采把完了脈,回身行禮道:“回皇上皇后,薛公子無大礙,只需休養(yǎng)一陣子便能康復(fù)。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他額頭之傷,恐怕會留疤?!?/p>

薛皇后一顫,再看向昏迷中的薛采,心里又是酸澀又是內(nèi)疚。她這侄兒從小就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不但頭腦聰慧,相貌也是百里挑一的好,而今破了相,雖只在額上,但畢竟是有了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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