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緣誤(4)

禍國 作者:十四闕


 

姜沉魚對她豎起一指,示意她繼續(xù)聽。

潘方有些動容,但最后卻凄涼一笑,沉聲道:“侯爺果然詳知潘某的過去,那么更應(yīng)知曉,潘某是因何丟了官職被逐還鄉(xiāng)的。一個叛軍之將的兒子,怎有顏面再上戰(zhàn)場?”

姬嬰凝望著他,目光中露出了幾分悲哀之色:“沒想到啊……”

“是啊,誰也沒想到,我父會叛變……”

“我沒想到的是你?!?/p>

潘方一怔:“我?”

“是?!奔氲哪抗飧裢饷髁?,盯著他,盯緊他,須臾不離,“我沒想到的是,潘老將軍一世英雄,竟然生了這么一個沒出息的兒子。不但不曾想過要為父正名,還其清白,還跟著人云亦云,黑白不分,自甘墮落……”

潘方一把抓住他的手,急聲道:“你說什么?”

“我說什么?我說——難道你真的認為你父親會叛變?真的認為他被俘虜后受不了嚴刑拷打所以泄露了軍情?”

潘方的表情已不是“震驚”二字可以形容,他瞪著銅鈴般的眼睛,顫聲道:“你說……我父親是被冤枉的?可是當時分明有他親筆招供的信函,還有他的兩個下屬也都那么說……”

姬嬰冷笑:“潘兄熟讀兵法,難道不知‘借刀殺人’與‘無中生有’二計么?”

潘方呆滯了半天,最后慢慢地松開姬嬰的手,喃喃道:“難道是假的……難道當年的一切都是假的?”

“信可以假,人證亦可做假,但是,”姬嬰的冷笑轉(zhuǎn)為微笑,如春風拂綠了青草,晨露潤艷了紅花,有著這個世間最溫柔的顏色,“你父親不是假的,你父子之間的感情不是假的。難道連你,也不信任他么?”

潘方怔怔地站了好一會兒,忽地一拳捶向墻壁,紅著眼睛道:“我錯了!父親,我錯了!我真是錯大了!”

姬嬰悠悠道:“前塵已逝,來者可追,現(xiàn)在悔悟還不晚?!?/p>

潘方轉(zhuǎn)身砰地向他跪倒,叩首道:“小人潘方,跪求收入侯爺門下,只要能為我父伸冤,甘腦涂地,在所不辭!”

姬嬰將他扶起,目光燦燦如星,帶著水般潤澤的笑意:“潘兄多禮了,嬰本就慕才而來,潘兄肯允,是嬰的榮幸。只不過……”

“不過什么?”

姬嬰的目光穿過窗子看向茶館中垂簾后的人影:“仕途兇險,嬰有與子同仇的決心,就不知潘兄是否真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潘方的臉色頓時變了,慘白一片。他凝望著那道人影,目光閃爍不定,顯見猶豫和痛苦到了極點。從姜沉魚的角度看過去,可以看見他的手在袖旁緊握成拳,指關(guān)節(jié)都開始發(fā)白。最后,那手驀然一松,潘方抬起頭道:“小人明白了!共挽鹿車本是奢望,從今往后,再不做此念!”

姜沉魚的心沉了一沉,他這么說,也就是要放棄秦娘了?

誰知姬嬰聽了卻哈地一笑,舒眉道:“潘兄誤會嬰的意思了。”

“呃?”

姬嬰從袖中取出一小匣子,遞了過去:“人生苦短,尺璧寸陰,潘兄你已在館前凝望三年,還有多少三年可再蹉跎?佳偶宜求,良緣莫誤,去吧?!闭f著推了潘方一把,潘方踉踉蹌蹌地跨過了門檻,好不容易穩(wěn)住身子,卻見茶館里人人轉(zhuǎn)頭朝他望來,一片詭異的安靜。

他緊緊抓著手中的匣子,臉色由紅變白,又由白轉(zhuǎn)紅,來回變了好多次,而茶館里的人,似乎成心要把這出戲看到底,全都屏住了呼吸默不作聲。

在那樣的眾目睽睽下,潘方一步步異常緩慢卻又十分堅定地走到說書的臺子前,將匣子打開,單膝跪了下去:“寒戶潘方,求娶秦娘為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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