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得她。
他送她回家。
沒有詢問,沒有責備,也沒有多余的話,就這么默默地陪著她回家。
“你……”她終于忍不住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和公主在那里?又怎么知道我……我的身份呢?”
“我看見了貴府的暗衛(wèi)。”
原來如此。傳聞淇奧侯不但文采風流,武功也極高,難怪那些暗衛(wèi)分明藏于暗處,卻還是被他一眼看穿。
“我……我打扮成這個樣子,跟公主一起胡鬧,很……失禮吧?”她不安地去看他,生怕他將她當成輕浮女子,然而,姬嬰依舊是微笑,語音里帶著低低的溫柔:“不會,小姐的男裝很漂亮?!?/p>
他在夸她漂亮?姜沉魚咬住下唇,一顆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里。
“更何況,”姬嬰又道,“酒肆茶寮本就供人消遣玩樂所用,男子可來,女子亦無不可?!?/p>
姜沉魚聽了更是歡喜,姬嬰果然非一般男子,不但沒有那些個狹見陋習,而且很會化解他人的窘迫,與他相處,如沐春風,難怪會有那樣一個姐姐。
還待再說些話,但相府轉(zhuǎn)眼即至,姬嬰在離門十丈處停下,拱手道:“容嬰就送至此處?!?/p>
“多謝……公子?!北鞠敕Q他侯爺,但話到了嘴邊,最后又變成了公子。因為,他于她而言,從來與身份爵位無關啊……
姜沉魚咬著唇,盡量不讓自己流瀉太多依戀的表情,快步進了府門。但過門之后,還是忍不住轉(zhuǎn)頭回望了一眼,見姬嬰立在原地,目光并沒有隨她過來,而是看著他前方的地面,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他在想什么呢?
為什么那個人,當沒有旁人在看他時,他就從來不笑呢?
為什么他明明待她行止有禮溫文有加,但卻給她一種始終隔得很遙遠的感覺呢?
公子……姜沉魚望著夕陽下那抹長身玉立的人影,淡淡地想,你究竟是否知道,或者說,你究竟是否愿意,讓我成為你的……妻呢?
姜沉魚回府之后,因事先知會過姜夫人,所以右相姜仲回來后也只是念叨了幾句,并未多加責備。但是昭鸞公主就倒霉許多,被人帶到御書房站了一個時辰了,昭尹依舊自顧自地批著奏章,連看也未看她一眼。
昭鸞用左腳踩著右腳,再用右腳踩著左腳,如次換了大概十幾回后,終于忍不住出聲慘兮兮地叫道:“皇兄……”
御案前,昭尹恍若未聞,依舊埋首于奏折之中。
昭鸞咬了咬牙,再喚:“皇兄啊……”
“你知錯了嗎?”昭尹的聲音不冷不熱地從案前傳出。
昭鸞連忙點頭,委屈道:“阿鸞知道錯了,站了這么久兩條腿都僵了,皇兄你就饒了我吧!”
昭尹鳳眼微挑,瞥她一眼,悠悠道:“那么說說看,錯在哪兒了?”
昭鸞低下頭,老老實實地答道:“臣妹不該貪玩兒,私自出宮。”
“還有呢?”
“還有?”昭鸞又想了半天,“不該不事先知會皇兄。”
昭尹輕輕地“哼”了一聲:“朕日理萬機,哪有空管你出不出宮?!?/p>
昭鸞見他眼中分明含有笑意,知道自己被捉弄了,當即松出大口氣,笑道:“是是是,皇兄勤政愛民,本就不該花費心神在臣妹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的,那就饒了我吧!”
“你呀……”昭尹放下筆,看著自己這個唯一的妹妹直搖頭,“太后身體不適,你不在榻前伺候,反而一心只想著玩,是謂不孝,此其一;你貴為公主,身份何等重要,外出當帶保鏢隨行,怎可一人獨往,此其二;你自己胡鬧也就罷了,還拖他人一起下水,敗壞閨秀名聲,此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