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么回事?”昭尹將信箋往他面前的地上一丟。
田九撿起碎片,拼湊起來看了一遍,低聲道:“聽說姜貴人和公主曾去冷宮看過皇后。”
昭尹冷笑:“你認為是皇后寫信去求的燕王?她若真的還能與外界通傳個之字片言,宮里頭養(yǎng)的那一大幫侍衛(wèi)就都不必活了!”
田九知道目前皇上正在氣頭上,一個回答不慎便會遷怒于眾,當即道:“燕王喜愛薛采天下皆知,無奈身份特殊,不能收為義子,而他又年紀太幼,不能招為女婿,他為此遺憾了許久。想必是聽聞薛氏一事,故而特來求情……”
昭尹沉默,最終“哼”了一聲。
田九小心翼翼道:“皇上打算如何應(yīng)對?”
“朕還能如何?這封信表面上看是客客氣氣來求情的,其實根本就是威脅。他分明知道吾國內(nèi)亂,雖礙于兩國邦交不便妄動,但心里指不定想著該如何分一杯羹呢!我若不答應(yīng)他留下薛采,恐怕,他明日就宣稱要協(xié)助薛懷討伐我這個昏君了!”昭尹的臉色極為難看,眸色閃動間,更是陰沉。
田九不敢接話,只得低下頭。
如此靜默了好一會兒,昭尹勾起唇角忽地一笑道:“也罷。既然你們都希望朕留下他,那朕就留下他好了。”
田九依舊小心翼翼地保持著沉默,他跟隨昭尹已有七年,深知這位主子的秉性脾氣,若真挑眉毛瞪眼睛發(fā)脾氣那還是好的,最怕就是這樣似笑非笑的模樣,每每皇上這個樣子時,就說明有人又要倒大霉了。
“羅橫?!闭岩鼏具M他的貼身大太監(jiān),“替朕傳旨,就說薛懷雖反,罪連子孫,但朕念其舊恩,特網(wǎng)開一面,免薛采一死,把他賞給姬嬰為奴,請公子好好代為管教吧?!?/p>
羅橫稍微猶豫了一下:“皇上……”
“什么?”
“把薛采賜給姬嬰,會不會不妥……”
昭尹沖他淡淡一笑,眉眼彎彎:“那么賞賜給你?”
羅橫頓時嚇出一頭冷汗,不敢再多言,連忙領(lǐng)旨而去。
昭尹做出這個決定后,臉色好看了許多,揮手示意田九也可以隱身了,于是地上黑影一閃,人影消失不見。
他施施然坐下,施施然地攤開桌上的行軍地圖,傳了潘方來見。沒多會兒,潘方趕至。昭尹將他招到案旁道:“愛卿,我們已經(jīng)到淮江了,而薛賊也快攻到淮江了,依你看,我們會在哪里交兵?”
潘方指著江邊的一座小城道:“當然是洛城。”
“就是掛著薛肅頭顱的那個地方?”
“是?!?/p>
“為什么?”
“一來,此城雖小,卻是兵家重地,一直以來,都是各路軍馬必奪之處,城高十丈,三面臨河,易守難攻,此城若失,便算是輸了一半了?!?/p>
“那么二呢?”
“二來嘛……”潘方指著地圖上畫了紅圈的地方道,“侯爺已在城中布下天羅地網(wǎng),臣敢拿頭顱擔保,只要薛賊一進此城,必死無疑!”
昭尹目光一閃,沒有細究原因,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待薛賊誅伏,朕要與將軍痛飲三杯,以謝上天將你這樣一員虎將賜給了圖璧?!?/p>
潘方撲地跪倒:“皇上斬了薛肅,為微臣那未過門的妻子報了大仇,微臣縱然肝腦涂地,亦難報皇恩!如今,臣只剩下一樁心愿未了?!?/p>
“講?!?/p>
潘方咬咬牙,聲近哽咽:“就是家父的冤名……”
昭尹點頭道:“你放心,此仗功成,朕自然會還令尊一個公道。”
“謝皇上!”潘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昭尹伸手將他挽起,笑道:“此仗功成,天下誰人不識君啊……便是令尊在天有靈,亦會含笑九泉。你,可莫要讓朕失望啊……”
看著潘方臉上露出的感動之色,昭尹微笑,笑意卻不曾抵達眼睛,他想,這個人,表面上是朕的臣子,骨子里,卻仍是淇奧的人。
不過沒有關(guān)系,一旦有一天要面對異途不得不進行抉擇時,這個人就會變成朕的人。只是,如果可以,還是希望,不會有那么一天。
昭尹笑著笑著,眼神忽然就寂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