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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誘惑 十七

灰色誘惑 作者:梁義


    
  從游泳館出來,夏滬生有些累了。和兒子在外面吃過飯,到家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多鐘了。
  
  一進(jìn)門,老婆寧敏就指了指客廳,悄悄地告訴他:“三兒來了,等你好一會兒了?!毕臏櫫税櫭碱^,在門口換好了拖鞋,徑直走進(jìn)客廳。
  
  一個年紀(jì)約五十歲左右的的人正拿著搖控器對著電視機(jī)在調(diào)臺。他個子不高,瘦瘦的,沒有幾根頭發(fā)的腦袋,像倒過來的干瓢,只是上面多了兩只不大的小眼睛。
  
  見夏滬生陰著臉子走進(jìn)來,他趕緊放下手中的搖控器,神色有些驚慌地站起身,緊張地用一只手在脖子上不停地抓撓著:“生哥,回來啦……”
  
  來人是夏滬生的姨表弟,名字叫董會堂。他的腿有點殘疾,但不太嚴(yán)重。董會堂其實并不是他的親姨所生,夏滬生的三姨死了丈夫后嫁給了一個帶著三個孩子的男人,這個董會堂就是他三姨第二個丈夫的第三個孩子,從小大家都叫他三兒。
  
  三姨去世后,他跟董會堂一家很長時間沒有什么聯(lián)系了。后來董會堂不知道通過什么關(guān)系得到了他的地址,幾次到家里來找他,給村子里買鋼材。
  
  兩年前的一天晚上,夏滬生下班后剛到家,三兒就找上門來了。他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一副可憐的樣子。這些年,進(jìn)城打工的民工不少,就算是揀破爛的,也比三兒穿得好些。
  
  “生哥,攤……攤上點難事……”三兒屁股還沒坐穩(wěn),便支支吾吾地開了口。
  
  “有啥事兒就直說,能幫你的就幫你,不能幫你的,我也沒辦法。”夏滬生沒給三兒好臉色。
  
  “其實也沒啥大不了的事,咱家你弟妹吧,有個遠(yuǎn)房哥哥,在北邊養(yǎng)一種狐貍,叫北極狐,很賺錢的?,F(xiàn)在他那個哥哥突然得了腦出血,只有一個兒子還是個傻子,他老婆想把這個養(yǎng)殖場兌給咱家你弟妹。要價還真不算高。兩萬塊錢,場子里光是成年狐就有十幾條,還有小崽……”
  
  “你手里有多少錢?”夏滬生沒興趣聽三兒講得那么細(xì)。
  
  三兒低下頭:“不瞞生哥,我們家全加一起,只能湊上五千多,還差……”
  
  夏滬生沒有說話,他在客廳里走了幾個來回,三兒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兩只眼球跟著他的身體來回掃著。
  
  突然,夏滬生轉(zhuǎn)身:“三兒,你有身份證嗎?”
  
  三兒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兩眼有些發(fā)直:“有,有啊,問這個做什么……”
  
  夏滬生走過去,把客廳的門關(guān)上,坐在三兒的面前:“三兒,你那點事兒好解決,哥也有一件事求你,能不能幫哥辦一下?”他的面色比剛才溫和多了。
  
  三兒受寵若驚地站了起來:“生哥,我……我能幫你辦什么事兒呢?當(dāng)然啦,我要是能辦到,讓我死都行……”他說著,臉上的汗都快下來了。
  
  夏滬生笑了笑,把三兒按在沙發(fā)上:“你聽哥說,最近哥給兒子買了一處房子,離這不太遠(yuǎn),花了不少錢……”
  
  三兒一聽,趕忙接過話題:“生哥,你的意思我明白,我盡力湊錢,不夠的我再找別人想想辦法,不能把擔(dān)子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啊……”
  
  夏滬生擺擺手:“你別打斷我,我再窮也比你強(qiáng)多了。問題在于我買的這個房子,價錢挺貴的,錢也得朋友先替我墊上,可我畢竟當(dāng)這么個小官,說錢是借的別人能相信嗎?不能,這樣別人會有許多猜測,你知道現(xiàn)在當(dāng)個領(lǐng)導(dǎo)干部很容易讓人猜點什么的。那怎么辦呢?有一個辦法,就是找一個大家都不認(rèn)識的我又很相信的人,先用他的名義把房子買下來,等過一段時間,再把名字改過來,這意思你懂嗎?”三兒似懂非懂地先是搖搖頭,接著又點點頭。
  
  夏滬生擺出十分輕松的樣子:“你現(xiàn)在不懂也沒什么關(guān)系,這件事實際上并沒有什么怕人的,只是為了堵別人的嘴。至于你需要的錢,辦完這件事我會都給你,我們畢竟是親戚,你總不會騙我吧?”
  
  三兒激動得兩手直抹眼淚:“生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這件事我給你帶到棺材里去……”
  
  此事一晃過去了兩年。前些日子,夏滬生捎信給三兒,讓他進(jìn)城辦理房產(chǎn)轉(zhuǎn)戶手續(xù),沒想到三兒一拖再拖,弄得他在蘭蘭面前不知道怎么解釋才好。上個星期,三兒主動打電話給他,說這兩天就過來,沒等夏滬生高興,三兒在電話里的幾句話又差點沒把他氣暈過去。
  
  “生哥,我打聽了,這房子少說也值百八十萬的,生哥不會虧待我吧……”
  
  “你——”夏滬生氣得差點摔了電話,“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別生氣,生哥,二三十萬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吧,可對三兒來說,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夏滬生的眼睛都瞪圓了,恨不得拿刀子捅了他:“小人,小人,真是個小人!”他氣得嘴都哆嗦了。
  
  現(xiàn)在,這個應(yīng)該拿刀子捅的人已經(jīng)來到他的家了,他倒要看看他是怎么表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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