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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誘惑 二十七

灰色誘惑 作者:梁義


     
  當(dāng)天晚上,曉彬給董會堂家打了電話。電話是董會堂的老婆接的,她在電話里告訴曉彬,董會堂到鄰近鎮(zhèn)上給狐貍買飼料去了,不在家。
  
  她問曉彬找她男人有什么事,曉彬裝作自己在清水做皮草生意,要跟董會堂談?wù)勝I狐貍的事。
  
  她一聽很高興地告訴曉彬,董會堂下午走的,晚上一定能回來,他要買狐貍,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大后天都可以到她家里來看,她會讓董會堂這幾天在家等他。
  
  看來董會堂的老婆是個做生意的料,一見財神要上門,不用打聽,就把去她家坐什么車,到哪里下車,怎么打聽她家的養(yǎng)狐場,旁邊有什么標(biāo)志,一口氣地告訴了曉彬。
  
  照這個女人的說法,養(yǎng)狐場是在清水鄰近的西水縣紅花鎮(zhèn)南山村,距離清水市大約有一百五六十公里。
  
  下了火車,天已經(jīng)快黑了。北方的冬季黑得特別早,四周陰森森的。是先住下來等明天早上再去南山村呢,還是現(xiàn)在就趕去?正在曉彬猶豫不決的時候,一臺三輪摩托車屁股上冒著白煙,停在他的身邊。
  
  騎摩托車的是個小伙子,二十三四歲,身穿一件黃色軍大衣,頭上是一頂狗皮帽子,腳上蹬著一雙黑色棉靴,說話的聲音尾音拉得很高。
  
  “坐摩托走啦,又快又方便,到哪里送你啦……”
  
  曉彬看他像個厚道人,就與他搭起話來:“南山村離這里還有多遠???”
  
  小伙子挺痛快:“南山村呀,十五里路,只多不少,上車吧,不會多要你的,十塊錢,送到地方?!?br>  
  農(nóng)村的土路坑坑洼洼的,摩托車開得像甩干機,把曉彬晃得快把胃吐出來了。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四面村落閃現(xiàn)出稀稀落落的燈光,不時傳來幾聲狗叫。
  
  等小伙子把他送到南山村村委會門前,曉彬心里開始后悔了。村委會屋子里黑洞洞的,沒有一點燈光,他想打聽一下去養(yǎng)狐場怎么走,卻找不到一個人。
  
  正在這會兒,迎面走來一個人,看走路的姿態(tài),像個上了歲數(shù)的老人。走到近前,他借著微弱的月光,才基本上看清了老人的面孔。
  
  這是一張具有典型山民特征的臉,上面布滿了辛勞留下的皺紋。老人穿著一件黑棉襖,頭戴一頂老式氈冒,兩個不知道用什么毛皮做成的護耳扣在耳朵上。大概是身上背著的那個大背簍太重的原因,他彎著腰,走路顯得很吃力。
  
  “大爺,我打聽個人……”他覺得自己聲音很大,但老人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繼續(xù)走自己的路。
  
  “大爺。”他攔在老人前面。
  
  老頭伸手摘下一側(cè)的耳包:“你找誰呀?”聲音顯得極其蒼老。
  
  曉彬像是抓住了救星,趕緊賠著笑臉說:“我從外地來的,想找一個叫董會堂的人,他在這里有一個養(yǎng)狐貍的場子……”
  
  老人點點頭:“你找董三啊,算你找對人了,我就住他家后面,你是他什么人???”
  
  “一個朋友,特地來看看他?!睍员驈睦先松砩险麓蟊澈t,背在自己身上。
  
  這個動作給老人留下了極好的印象,一路上,老人的話也多起來了:“你遠道來的,還不知道吧,那個董三出事兒啦,這會兒可能還在醫(yī)院里呢!”
  
  曉彬心里一激靈:“您說什么,出什么事啦?”
  
  老頭搖搖頭:“咳,讓人給搶啦,腦袋打漏了,還挨了一刀,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得花多少錢哪,唉——”
  
  “大爺,您說的是什么時候的事?”曉彬毫無思想準(zhǔn)備。
  
  “什么時候,就昨兒個晚上唄,買喂狐貍的料去啦,剛回家,就攤上這事啦,倒霉?。 ?br>  
  曉彬計算了一下,事情可能就發(fā)生在他打過電話之后,怎么會這么巧呢?
  
  他停下腳步:“他家還有別人嗎?”他開始擔(dān)心自己要白跑一趟了。
  
  “他老婆回來了,腳跟腳的事,我看著她上山了,怕是從醫(yī)院回來的,就她一個人?!崩项^肯定地說。
  
  他心里不知道為什么有一種不祥的感覺。不管怎么樣,既然來了,就先找他老婆問問情況,然后再想下一步的事。
  
  他把身上的背簍往上竄了竄:“大爺,這地方能找到旅店嗎?”
  
  老頭連連搖頭:“找不著,找不著,農(nóng)村比不得城里,鎮(zhèn)里有一個住店的地方,一晚上要二十多塊呢!這會兒晚了,哪有車呀,黑燈瞎火的,沒個走……”
  
  “那……”曉彬猶豫了一下,“大爺,您家里方便嗎,我能不能到你那借一宿……”
  
  老人顯得挺遲疑:“住是沒啥事兒,我就一個人,就怕那地方你住不慣,太埋汰啦!”
  
  曉彬心里有了底:“大爺,我有個地方就能睡,我給您錢?!?br>  
  老人擺擺手:“你要不嫌棄就住,錢不錢的沒關(guān)系——哎,到了,你看那個院子沒有,董三家的,就住在那……咦,燈開著呢,他老婆肯定在屋呢。”
  
  前面果然影影綽綽地出現(xiàn)了一個挺大的院子,正面有三間平房,黑夜里看不清楚是什么結(jié)構(gòu)的,靠東面有一棟低矮的棚子,從里面散發(fā)出一股濃烈的狐臭味道。一只不大不小的狗,遠遠地發(fā)出一陣陣有氣無力的叫聲。
  
  “喂,老董家的,有人找?!崩蠣斪邮职阎鹤拥膰鷻?,扯開嗓子喊起來。
  
  喊了足有七八聲,正屋的門才從里面打開,一個瘦弱的女人從里面走出來:“誰呀?”她不再住前走了,像是在提防什么。
  
  由于背光,曉彬看不清她的臉,應(yīng)該就是董會堂的老婆,昨天晚上和他通電話的那個女人。
  
  “我是隔壁的老張頭,這個人是從城里來的,找你當(dāng)家的?!?br>  
  說著,他伸手接過曉彬肩上的大背簍,吃力地背在自己身上:“我先回了,你看,就是那間小房,我回去燒火,小炕可熱乎了?!闭f著,他一個人走了。
  
  隔著欄桿門,曉彬沖著里面的女人用溫和的聲音說道:“大嫂,我是昨天晚上給你打電話的那個人。方才聽說董大哥出事了,能讓我進去嗎?”
  
  女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走過來伸手打開欄桿門,轉(zhuǎn)身向里面走去。一邊走,一邊嘆著氣:
  
  “唉,倒霉呀,攤上這事了,說啥也沒用了——你是買狐貍的吧,他躺在醫(yī)院了,我也做不了主,你改天再來吧!唉,一邊去,腿都斷了,還不老實?!彼龥_那只仍在沖著曉彬叫著的黃狗嘟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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