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學(xué)習(xí)了十天,夏滬生的心情略微好些了。
這些天,從清水來的人,帶給他的都是好消息。清鋼新區(qū)的一期工程投產(chǎn)才兩個月,就達到了設(shè)計水平,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還有,鋼材市場的價格也飛起來了。一年下來,銷售收入要增加十幾個億。
這么好的消息,就是讓他高興不起來?,F(xiàn)在他腦子里整天想著的就是兩個人,一個是董會堂,一個是程曉彬,他們一個要他的錢,一個要他的命,就像吸血的螞蝗,不把他的血吸干,都不愿意放開他。他掌管著那么大的一個企業(yè),可以決定許許多多人的命運,卻不能左右自己的命運,想起來真是悲哀??!
三兒要的是錢,實在不行給他就是了,他不會愿意看到自己倒臺的,那樣他就拿不到錢了。最可怕的是那個記者,他死死地纏著他不放,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有可能隨時給他致命的一擊。
其實那個記者根本用不著費什么力氣,他只要找到他和三兒是親戚這條線,再順著這條線查出三兒原來是個窮光蛋,根本買不起那樣的房子,問題就全暴露出來了,再糊涂的人也能看出里面的奧秘。
好不容易盼到學(xué)習(xí)班結(jié)束,他當(dāng)天夜里就乘飛機飛到了離清水一百多公里的省會。清水沒有機場,他只能先飛到省會,再坐汽車回清水。等他回到家里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半夜了。
寧敏還沒睡,他在外面準備用鑰匙開門的時候,她在里面已經(jīng)把門打開了,動作輕得連保姆都沒有驚動。借著樓道里的燈光,他發(fā)現(xiàn)寧敏身上穿著一件白色帶紅花的厚厚的棉睡衣,高高的個子在燈光下顯得更消瘦了,臉上像雕像一樣沒有任何表情。
“三兒來電話了嗎?”他放下東西,第一句話就問起了這件事。
“來過了,沒有再提起過去的事,你就別擔(dān)心了?!崩掀诺脑捵屗愿邪参?。
生活顯得異常平靜,好像什么事兒也沒發(fā)生過。直到第三天,他正在組織開一個論證會,寧敏把電話直接打到他的手機上,這樣的情況過去很少。過去寧敏找他,都是打辦公室的電話,他如果不在辦公室,她就會打秘書的電話。
“你現(xiàn)在能脫開身嗎?”寧敏張口就問。
“什么事?我正開會呢。”他意識到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就用左手示意正在發(fā)言的人停一下,然后拿著電話,走到了會議室里面的房間,隨手關(guān)上了門。
“出了點事,你三姨家的老大老二都來了,你要是能脫開身就回來一下,實在不行,晚上早點回來?!睂幟舻穆曇衾锿钢环N掩飾不住的緊張,夏滬生明顯地感覺到了。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三兒出事了?”夏滬生的心陡然緊張起來。
“回來吧,回來就知道了。”寧敏沒等他再說什么就把電話掛上了。
放下電話,他把副總經(jīng)理陳朋義叫到身邊,低聲說了幾句,然后朝大家擺擺手:“你們繼續(xù)開,我出去一下?!?br>
看到有些心神不安的夏滬生,燕明立即撥通了司機的電話,等夏滬生匆匆忙忙下了樓,司機已經(jīng)在等著他了。
“要我去嗎?”燕明在替夏滬生拉開車門的一瞬間,小聲問了一句。夏滬生擺擺手,燕明馬上關(guān)好車門,沖司機揮揮手。
一路上,夏滬生的腦子在不停地運轉(zhuǎn)著,一定是三兒出事了,否則,他大哥二哥不會一起跑到清水來。
在他印象中,三姨家的老大只有十幾年前來過一次,吃了頓飯就走了。老二總共來過兩三次,來干什么他已經(jīng)記不清楚了。哥仨中,董會堂來得最多。打從三姨去世以后,他還從來沒有見過三兒的爹,他至今對那個姨夫沒有什么太深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