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的盡頭是無法言說的痛,再華麗的語言又能如何呢?
柳林再次到我家時,已經(jīng)完全認不出我家的樣子。他說一定是朱麗雅被崇高的人民教師隊伍感化了,否則不會把家里收拾得那么井井有條,朱麗雅的家該是雜志亂放,報紙亂飛,臟衣服亂堆的呀。柳林的小女朋友跟在他身后,樂得花枝亂顫。我忙上前拉住了她的小手,說:“呀,第一次見面呢,參加超女了沒?”
“你也愛看超女啊,我也喜歡耶,我還是‘玉米’呢?!?/p>
我哈哈大笑,學著她的腔調(diào),說:“太巧了,我也是‘玉米’耶?!绷謵汉莺莸氐闪宋乙谎?,我得意地伸出兩個手指,打出V字姿勢,以示勝利。
鬧來鬧去,天就黑了,柳林說晚上有事要辦,小女朋友說喜歡我,堅持留宿在我家。臨走時柳林再三囑咐:“別欺負她?!蔽遗呐乃募绨颍f:“瞧好吧你。”不等他再說什么,我把大門一關(guān),不欺負才怪。
這小妞的嘴很甜,一口一個姐姐地叫著,弄得我還挺不好意思。她讓我叫她小甜。瞧人家,連名字都抹著蜜。老狐貍介紹的室友來電話說,今天不回來了。我說,好,注意安全。掛了電話我就在想,她會住哪呢?會不會住老狐貍那兒?想著想著就覺得自己特無聊,咸吃蘿卜淡操心。
我和小甜一人占據(jù)著一個五指沙發(fā),看碟,聽歌,扯淡。她說他是在酒吧認識柳林的。
“那時是我心情最低落的時候,沒有柳林的幫助,我想我早就自尋短見了。”
我從五指沙發(fā)上欠了欠身子,立刻發(fā)出皮革摩擦的聲音,說:“有這么嚴重嗎?”
“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我握著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diào)小,沖她點了點頭。
她也欠了欠身子,皮革摩擦的聲音有些刺耳。“我上大學時也是品學兼優(yōu)的好學生,年年拿獎學金。那是在大三下半學期,小學同學組織了一次同學聚會,我心想大家那么多年沒見了,聚聚也無妨。開始是很多人聚,大家在一起聊得很開心。后來越聚人越少,大概大家的生活發(fā)生了太多的變化,覺得不能融合了吧。最后一次聚會竟只有兩個人——我和一個早已輟學的男同學?!?/p>
“然后呢?”
“自那以后,大家不再聚了,那個男同學倒經(jīng)常約我出去,你知道,大學里的生活本來就很輕松,有時甚至感覺有些無聊。他每次開著小轎車來學校接我,我都覺得特威風,特有面子,呵呵,也許是自尊心作祟吧?!?/p>
我托著下巴,問:“你喜歡他嗎?”
她搖搖頭,說:“不喜歡,只拿他當個玩伴而已?!?/p>
“嗯,然后呢?”
“有次,他向我提出那種要求,我沒答應。他也表現(xiàn)得挺坦然,帶我去酒吧喝酒,給我倒了杯飲料。喝著喝著,我感覺有點不對勁,就問他倒的是什么,他說是飲料兌了點紅酒,沒關(guān)系的,勁兒不大。我也沒太在意。沒想到喝著喝著頭就覺得特別暈,然后他過來抱我,我用手推他,他竟得寸進尺,按住我的頭。我想掙扎,卻一點力氣都沒有。再后來他把我拖進了附近的一個小旅館,然后……”
我起身在茶幾上抽出紙巾遞給她。
“我不想的,真的不想,他做完,還打我,邊打邊警告我,如果報警,他讓我吃不了兜著走?!?/p>
我一拍桌子:“這還了得,小甜,明早我就帶你去報警?!?/p>
她握著紙巾抽泣著擺擺手,說:“算了,事情過去那么久了,再說,他爸是公安局的局長,我縱有天大的本事也告不倒他啊。”
“局長怎么了,就是天皇老子犯了罪,該辦的還得辦!”
“小雅姐姐,我不想弄得滿城風雨,我畢竟是個女孩家,以后還怎么見人啊?!?/p>
“那你就這么窩囊地咽下去了?”
她把擦過眼淚的面紙攥在手里,說:“我現(xiàn)在挺幸福的,真的,現(xiàn)在有了柳林哥,他待我特好?!?/p>
我心里突然一緊,問她:“柳林知道這事兒嗎?”
“嗯,知道。我見他第一面就告訴他了,他可憐我,收留我,還經(jīng)常鼓勵我,我這才重拾起生活下去的信心,但,學校我是再也不想回去了。后來那個人還來學校找過我?guī)状?,說是讓我再陪陪他,我都快惡心死了?!?/p>
我嘆了口氣,起身把她抱在懷里,安慰她說:“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蔽也恢撛趺窗参克1У谋M頭是無法言說的痛,再華麗的語言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