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金泉不太領情:“別了,你們那廠啊,早已經(jīng)是半死不活的了。過兩年你自己恐怕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里還顧得上我啊?!?/p>
陳金泰不服地說:“少胡說八道好不好,最近的效益還是可以的。哎,算了,我也沒興趣跟你爭下去。對了,做生意總得需要本金吧。我這里有3,000塊錢,你先拿著用吧?!?/p>
陳金泉不好意思地說:“不,哥,我知道這筆錢是你存著準備結(jié)婚用的。我拿走了,那你結(jié)婚怎么辦?”
陳金泰無可奈何地說:“算了吧,連房子都還沒著落,結(jié)哪門子的婚啊。誰叫我們是親兄弟吶,在這個時候我不幫你,誰幫你?”
陳金泉依然想推拖:“不,不,哥……”
陳金泰堅持地說:“別再推了,就算是我的投資吧。行了,就這么定了?!?/p>
陳媽媽從柜子里翻出了一個小布包,一邊打開,一邊說:“阿泉,這里有2,000塊錢,你拿去先用著吧?!?/p>
陳金泉堅定地說:“媽,你這是用來進貨的錢啊,我不能要?!?/p>
陳媽媽堅持說:“這你就不懂了,我現(xiàn)在跟那些供貨的已經(jīng)建立了長期供銷關系。每月結(jié)算一次,而且都是等貨銷售完了以后再結(jié)算的,不要緊的?!?/p>
陳金泉思索了片刻,想想自己經(jīng)商也確實需要本錢,也就沒再推辭:“那好吧,這些都算是你們投資的股份吧。如果我真的發(fā)達了,一定會好好報答你們的?!?/p>
陳金泰不屑一顧地說:“你看你,老是把家人當成了外人。只要你能混口飯吃,我們也就很高興了,那里會指望靠這個發(fā)達啊?!?/p>
陳金泉就用這5,000元錢在高第街干起了倒賣服裝的生意。春去冬來,辛辛苦苦折騰了一年,總算是有了可喜的回報,賺了十幾萬。但這種起早摸黑,沒日沒夜,沒有節(jié)假日和休息日的辛苦日子,也使陳金泉感到身心上的疲憊不堪和無比的厭倦。他可不想像母親那樣,下輩子就守著一個小檔口,混上一口飯吃就心滿意足了。如何可以迅速地積累財富,僅靠現(xiàn)在那樣拼命地出賣體力,顯然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
正好老大陳金泰的街道工廠面臨倒閉,陳金泉于是極力鼓動哥哥出來跟他一塊干。其實陳金泰最想做的事情是自己開一家小餐館,不僅是因為他自己對飲食有著某種的偏愛,還因為他一直認為,餐飲業(yè)收入穩(wěn)定,下輩子也不再需要為一日三餐而犯愁了。但終于禁不住弟弟陳金泉的苦苦哀求,最后還是欣然接受了弟弟陳金泉的建議,加入到了做服裝的行業(yè)。陳金泉從此得以騰出身子來專門負責跑貨源。而看檔口這種苦差事,則全部交給了哥哥陳金泰。
此時臺灣的一些小商品,如折疊傘、尼龍衣、太陽鏡等開始通過各種渠道涌入大陸市場。由于款式新穎,價格適中,深得消費者的喜愛。一時間,此類商品一度成了高第街最為緊俏的商品,南來北往的各路貨商紛紛前來洽購。
陳金泉了解到,在所有的進貨渠道中,由海陸豐等地漁民走私進來的這些商品,最具價格上的競爭優(yōu)勢。但從那邊運過來的風險也最大,沿途都有數(shù)個檢查的關卡,一旦被查到,全部貨物都會被當場沒收。陳金泉找到了他中學時期的一個同學,該同學在部隊的一個交通運輸營任營長。此時部隊也正在開展各種經(jīng)營活動,為部隊的建設和發(fā)展籌集資金。兩人一拍即合,雙方約定,由部隊出人出車,陳金泉提供資金和渠道,到海豐等地大肆收購走私商品,按利潤五五分成。一開始是一輛解放牌卡車,一個星期跑一趟。后來要貨的人漸漸增多,最高峰的時候,一個星期里有七八輛的車來回奔波。
不過沒多久,這些商品在全國即已泛濫成災,利潤也越攤越薄。原來每件可以賺到四至五元的商品,后來發(fā)展到只能賺個一到兩毛錢的地步。加上國家加大打擊走私販私的力度,即使是部隊的車輛,路過各關卡時,也必須接受檢查,這使得陳金泉不得不結(jié)束這樁買賣。但此時的陳金泉,已經(jīng)不是剛剛出道時的窮小子了,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掘得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完成了他的原始積累。
陳金泰對于弟弟的做法始終處于一種十分矛盾的心態(tài),一方面,他也經(jīng)受不住巨大金錢的誘惑。畢竟這樣來錢的速度是太快,太容易了。如果像母親那樣,辛苦了一輩子,整天循規(guī)蹈矩地守著那間雜貨店,不要說發(fā)財,連維持生計也不容易,就更不用說買房,買車了。如今,他和弟弟才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不但是買了兩套商品房,還買了一輛車,又都娶了媳婦,日子一天天好起來。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擺脫貧困,過上富裕的生活,也是他過去可望而不可即的夢想。但在另一方面,也使他整日處于提心吊膽的狀態(tài)之中。特別是弟弟陳金泉每一次外出販運貨物的時候,都使他特別擔驚受怕。因為弟弟為了盡可能地發(fā)揮資金的效益,每一次都是孤注一擲。與其說是做生意,不如說更像是一次又一次的賭博,將所有的資金都給押了進去。萬一一次出現(xiàn)任何的差錯,則血本無歸。當中所孕育的風險自然是不言而喻,也是他越來越無法承受的巨大負擔。特別到了后期,投入的資金量是越來越大,一次就可達二三百萬元之巨,他的這種擔心更是無以復加。他認為沒有必要再冒險下去了,再這樣子下去,會因小失大。為此還數(shù)次規(guī)勸弟弟,趕緊及時收手,免得一朝失手而前功盡棄。不但是已經(jīng)到手的財富從此化為烏有,還會連累到妻子兒女,勤苦一番到底是為了什么呢?但每一次都被弟弟或婉言謝絕,或敷衍了事,總是以最后再干一次來搪塞哥哥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