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雖然不需要飲食,無奈老僧的肉體卻不能餓著,至少也要每隔幾日補充點水米。
敲了好大一會兒,才有一個身材矮胖的中年人走出來,倒給他半碗剩飯,口中嘟囔著:“方圓百里的和尚道士都去了!怎么還有人化緣?真是見鬼了!”隨即上下打量著山伯,提高了聲音道:“喂,我說大和尚,你這樣化齋能化到真金白銀嗎?想要銀子我給你指個地方:距此五十里有個會稽郡,那里有個姓馬的太守,兒子稀里糊涂得了怪病,水米不進,醫(yī)藥無效,正在央求和尚、道士做法呢!告示上寫得明明白白,念一天經(jīng)有二兩銀子的酬勞!連我都想剃了光頭趕著去呢!”
山伯道了聲謝,轉(zhuǎn)身緩緩離去,心中卻在疑惑:“馬太守的兒子?卻不知是哪一個?難道是馬文才不成?馬家錦衣玉食,連五谷雜糧都不怎么吃,還能生什么???”
才走幾步,卻聽英臺的聲音顫抖著響在耳邊:“梁兄莫要去……莫要去,我怕……怕那雙眼睛……那雙陰惻惻的眼睛……跟黑衣人一樣,一想起來就讓我做噩夢……”
山伯安慰她道:“或許是英妹過慮了,你因為心中痛恨馬文才,所以連感覺也變得不準了?!?/p>
英臺急切地分辨:“不是的!肯定不是!梁兄你想想,早先的馬文才識字不多,文理不通,整天求著想要抄你的手稿,可是后來他怎能忽然之間變得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你再想想他的性格,開始時雖然貪玩,卻也有幾分憨厚,怎會像后來那樣心機深沉、行事古怪?還有,梁兄你不知道,那一日,他和一個胖墩墩的女人來到我家,表現(xiàn)的樣子……絕對是另外一個人!”
山伯聞言不覺一震,低聲道:“英妹是說,馬文才的魂魄被別人控制了?”
英臺渾身顫栗,連帶著山伯的頭發(fā)都跟著抖動起來:“不錯,姓馬的被惡鬼附了身!那還不是一般的惡鬼,而是像黑衣人一樣的大惡魔!大惡魔是沖著我們來的!他先把你推入井中,又想將我娶過門去,最后卻因為九龍墟的緣故,什么也沒有得到?!?/p>
山伯仔細想了想,說道:“這么說來,馬文才只是個幌子,妖人因為找不到我們,便將他這個幌子拋棄了!這個推斷頗有幾分道理。你我既然有借尸還魂的能力,難保別人不能攝人魂魄操控人的生死。說不定黑衣人跟喬三娘那些人是一路的,都是些修煉多年的山精木靈!”
英臺想起先前在密林深處險些被那些可怕的妖魔捉住,就覺得心中生寒:“梁兄,我們還是回去吧?;氐矫坊ü?,安安靜靜地修煉,等到練功有成再出來也不遲。”
山伯卻道:“英妹且慢,我們先去太守府看看,趁此良機,說不定能找到些蛛絲馬跡,順便解開其中的謎團。要不然,我心里總覺得不安?!闭f到這里他伸出手去撫摩著發(fā)間的玉蝶,柔聲道:“別怕,你只管靜靜地瞧著,我以老僧之身前去探視,想來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p>
聽他這么說,英臺的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輕聲笑道:“梁兄會誦經(jīng)嗎?當著那么多的僧侶,你可莫要露餡?。 ?/p>
山伯一面往前走,一面抽出法顯贈送的那本厚厚的《大般涅磐經(jīng)》,準備臨陣磨槍趕緊背下一段來,也好應(yīng)付即將到來的誦經(jīng)場面。
他卻不知,完整的《大般涅磐經(jīng)》足有四五十卷,不下二三十萬字。他手中的這一本只有十幾卷,大該是法顯所作的摘要。縱然如此,也有七八萬字,足夠他背好幾天的。
時間很緊,山伯一面趕路一面誦經(jīng):“大般涅槃經(jīng),蓋是法身之玄堂,正覺之實稱,眾經(jīng)之淵鏡,萬流之宗極。其為體也,妙存有物之表,周流無窮之內(nèi),任運而動,見機而赴……彌蓋群圣而不高,功濟萬化而不恃,明踰萬日而不居。渾然與太虛同量,泯然與法性為一……”
經(jīng)是好經(jīng),法顯翻譯得更好,文采飛揚,讀起來朗朗上口,所以山伯很喜歡讀。
可是一想起老和尚所說的話:“誦經(jīng)百萬遍,方可初窺佛經(jīng)”,他又禁不住搖頭:“百萬遍?等到頌完百萬遍,我的陽壽早就盡了!難不成到陰曹地府接著頌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