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您是不是喝醉了?”
“沒有,沒有。你怎么這么多疑呀。哈哈!”田代露出牙爽朗地笑起來,他這樣子看起來更像越南人了。
“你可是我一見鐘情請到公司來的。大家都夸你做得好,我當然高興了?!?/p>
“一見鐘情”這個詞,沙美也知道他是指工作方面,但她的心還是怦怦亂跳,一下子慌了神,目光移向了電腦。
“哦,對,你在做這次周刊特輯的策劃吧?”田代快速地看了一下沙美身后的電腦屏幕。但以他的職位來說,應該還不知道這次和女性周刊合作的事。田代問道:“我看一下可以嗎?”“可以?!鄙趁肋B椅子一同向旁邊移了一些,但田代動作更快,已經湊了過來,沙美聞到了很濃的科隆香水味。
“嗯,北村小姐。這個企劃書中提到的《Funny女性周刊》編輯部,你了解嗎?”
“還沒有正式接觸過,但對方承諾全力合作?!?/p>
“那我就先懇言相告吧,這個《Funny女性周刊》的總編小山田先生可是個非常難對付的角色。他是靠揭露黑幕起家的記者,后來做過一段時間自由撰稿人,由于手段實在高明,文園館出版社剛剛創(chuàng)建女性周刊時就把他請去做主編了。據說當時還遭到出版社社內工會的反對。但他還真是不簡單,沒幾年就把《Funny女性周刊》做成了每周實銷量達八十萬本的周刊了?!?/p>
“這些我還真不知道?!比毡疽涣鞯碾s志社中居然還有此等人物,沙美一時都無法相信。
“我覺得小山田不會這么輕易就接受咱們提出的條件的?!?/p>
“但是我和那邊負責的編輯談過了,咱們是第一次愿意和女性周刊合作,所以他們都很高興,干勁兒十足呢?!?/p>
“那還好……”田代慢悠悠地說著,這是精通外語的人獨有的特點,對語句一字一句地斟酌。
“北村小姐,你一定會覺得我辦事古板、思想保守。但我總在擔心這么做會不會損壞公司的形象,那么做是不是不可以。我們可以把一個化妝品賣到七八千日元,為什么呢?為什么能賣這么貴?還不是為了激起人們的憧憬向往之心嗎!人不會向低處憧憬的,都是向高處、更高處憧憬,這就需要各種手段來制造這種使人憧憬的東西。我們的工作說白了,就是采用各種辦法使人們憧憬我們的產品?;瘖y品是這世上最沒道理可講的東西,降低價格使所有女性都能用上,大家就都幸福了嗎?就都變漂亮了嗎?不是這樣的。”
同樣的話,沙美以前也聽培訓經理講過:“售價一萬五千日元的美容液,成本頂多一千四五百日元,但是倘若價格定成兩千日元的話,女人們會高興嗎?會變得漂亮嗎?”
或許這份工作本身就是一個謊言,沙美最近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所以才想和女性周刊這種普通女性閱讀的雜志合作。沙美想繼續(xù)就這個問題問田代,但一張口說的卻是:“但是我喜歡這份工作?!?/p>
“那就不要說‘但是’這樣的話,要說‘我真的喜歡這份工作’?!碧锎⑿χf,“女人心是最難操縱的,但也因此最有意思?!?/p>
沙美背負著初次接手的重要工作,眼神堅定。
床邊的電話響了起來,沙美半睜開眼伸手去拿話筒,但手被壓麻了,一下子沒抓穩(wěn)?!拔刮?。”話筒里只傳來嘟嘟的聲音,剛才聽到的鈴聲還在響著。沙美還沒完全醒過來,腦子亂亂的。到底是什么在響???啊,是手機!聲音是從放在床底下的普拉達皮包里傳來的。沙美習慣一回到家就關機,但昨晚回家時已經醉得不行了,就忘了關機。手機的鈴聲刺耳急促,明顯和電話的鈴聲不一樣,自己怎么就沒反應過來呢?沙美有些惱火,一看表,才早上八點十二分,上班的話,這時間早就該起來了。但今天是周六,誰會大周六的這么早打電話啊,真是沒禮貌!沙美不由得一咂舌。在之前的公司,那時大家都剛用手機,號碼只告訴很親密的朋友。但來了柯莉兒之后就不一樣了,也許是大家對手機本身的定義也改變了,都很隨意地在說:“為了以后聯系方便,你的手機號告訴我一下吧?!鄙趁勒J為沒必要時總是關機。但昨晚真的是忘了。她慢騰騰地從床上爬起來,實在懶得去接,就伸手去夠了一下,還是差了幾厘米。沙美心想,如果對方此時掛掉就好了,但手機還是執(zhí)拗地響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