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暗訪乞丐群落(4)

暗訪十年 第一季 作者:李幺傻


我一再給刀疤男子賠小心,一再道歉。刀疤男子一直神情倨傲,他在我的身上找到了極大的優(yōu)越感。后來,他依舊斜著眼睛說:“跟我走!”

他走在前面,高視闊步,像一只驕傲的大公雞;我跟在后面,亦步亦趨,像一只束手就縛的黃鼠狼。走出幾百米遠,來到了一座廢棄的樓房里。登上臺階,走到三樓,三樓的空房子里有幾個人,或臥或躺。他們都把臉涂抹得臟兮兮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一看就知道是乞丐。

一名乞丐對我進行搜身,把我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掏了出來,放在地面上:一包紅梅香煙,一個一次性打火機,50多元錢,還有幾張花花綠綠的傳單,那是我用來上廁所的手紙。這名乞丐從煙盒里掏出香煙,給他們每人發(fā)了一根,唯獨沒有給我。

刀疤男人抽著煙,斜著眼睛問我:“哪里人?來這里多久了?”后來我才知道,他的眼睛本來就是斜視,他一直都是斜著眼睛看人。我以前對他存在誤解,我應(yīng)該道歉,因為斜視不是他的錯。他也想正眼看人,可是無法“正眼”。

我說出了我們那座縣城的名字。他說他去過,然后以一副歷練江湖的口吻問我,縣城的哪條路上有什么建筑,縣城的每條街道都叫什么名字。他問得很詳細,甚至說出縣城一些前幾年知名的事情,問我是誰干的?這些人要么是縣城成名已久的地痞流氓,要么就是靠著膽大和無恥而在改革開放后依靠坑蒙拐騙迅速掘得第一桶金的大老板。我對答如流,他解除了對我的戒備,拍著我的肩膀說:“以后就跟大哥干。”

也是在以后我才知道,他曾經(jīng)結(jié)婚過,而妻子就是我們縣城郊區(qū)的女子。后來,妻子跟著別人跑到了省城,他便來到省城尋找,沒有找到,身無分文,就進入乞丐行列,做了“大哥”。

大哥不是乞丐行列的老大,老大是幫主。而幫主從來不露面。

我見到幫主已經(jīng)是一周以后的事情了。

乞丐群落里,等級森嚴。

幫主的身份是最神秘的,剛?cè)牖锏男∑蜇な菬o法一睹幫主大人的尊容的。就像傳說中的武俠高手一樣,幫主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神秘莫測,行蹤詭秘。有的乞丐即使加入組織幾年了,還是無法了解幫主,無法知道幫主的背景,有的甚至還沒有見過幫主,不知道幫主居住在哪里?而在我打入的這個乞丐幫會里,幫主更是詭秘,我相信在這座城市里,除過見過幫主的有限的幾個乞丐,再沒有一個人會知道,也沒有一個人會猜到幫主的居住地。

幫主的下面是幾位老大,老大就相當(dāng)于一個小組長,他負責(zé)乞丐們的工作安排和日常事務(wù),誰在哪條路上乞討,誰負責(zé)監(jiān)視,誰負責(zé)望風(fēng),這些都由老大安排。老大還有一個工作內(nèi)容,這就是協(xié)調(diào)乞丐之間的矛盾。

老大的手下有幾名打手,打手們都是乞丐群里身體強健身手矯健的青年,他們有一項重要的工作內(nèi)容就是打人,遇到錢不上繳的人,和他們認為不聽話的人,看不順眼的人,就會大打出手。他們是乞丐群落里的“督察”。

打手的下面是乞丐。而乞丐又分老乞丐和小乞丐。早進入幫會的,就是老乞丐;晚進入的,就是小乞丐。這有些類似于江湖上的弟子排名,不以年齡論,而以拜師早晚論。

我是一名小乞丐。

每天乞討的時候,我都盡職盡責(zé),任勞任怨,不管風(fēng)吹雨打,不管烈日暴曬,我都堅守工作崗位。下班的時候,我會把當(dāng)天乞討的錢一分不剩地交到老大手中。我清楚地知道,在我乞討的時候,就有打手在旁邊盯梢,甚至多少人給了我錢,給了多少錢,打手都在暗處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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