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妓女群落中,有太多我們想不到的事情,我們不能用常理來判斷這個群體,因為這是一群沒有道德底線、沒有善惡標準、沒有是非觀念的人。我們的不可思議在她們的眼中很正常,我們的正常在她們眼中反而匪夷所思。
有一天,因為給錢少,小雯又遭到丈夫打罵。大家對他們的吵架打架已經(jīng)習以為常,沒有人管沒有人理。我當時完全是出于義憤,從十米外的門房屋檐下走進他們的出租房,小雯看到我,好像大海中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顆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了我的胳膊,躲在我的身后。我說:“做丈夫的,怎么能整天打自己老婆?”小雯的丈夫氣勢洶洶,脖子上的青筋條條暴起,像一頭隨時就會跳起來啄人的公雞,他臉上一副真理在握的神情,斜視著我說:“你算什么人?格老子打堂客,管你屌事?”
這個渾身干巴骨頭的男人,聽不進我的任何解釋,他認為老婆是他的,他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后來我知道這個男人和小雯都是來自四川大涼山,都沒有上過學,他們所有的人生經(jīng)驗都來自祖輩的口耳相傳,
怪不得他喜歡打老婆,怪不得老婆不敢反抗。
挨打過后,小雯很快就忘記了,該做什么還做什么,該給丈夫做飯還做飯,該給丈夫洗衣還洗衣。丈夫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妓女妻子提供的這一切。
我常常在想,當有一天小雯老了,不再做妓女了,她會怎么總結(jié)自己這一生的經(jīng)歷?她的丈夫會為自己這一生的所作所為悔恨嗎?這些年的妓女經(jīng)歷,會在他們心中留下無法抹去的印痕嗎?
也許不會,因為他們覺得這一切很正常,他們覺得這一切不是恥辱。就像小偷永遠不會認為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能偷一樣,小偷認為別人有,而我沒有,我把別人的拿過來天經(jīng)地義。也許小雯的丈夫認為,妻子閑著也是閑著,讓她出去拉客賺錢,反正什么都不會少,何樂而不為呢?
小雯家中沒有電視機,她買不起。這個院子里很多妓女家中都有電視機,是那種兩三百元就能買到的組裝電視。城中村狹窄的街巷里,經(jīng)常會有騎著三輪車,叫喊“收舊家具舊電視”的男子,三輪車慢悠悠地駛過去,凹凸不平的路面將他們的叫喊聲顛得又細又長,像皮筋一樣。這些舊電視被這些收購的男子以極低的價格送給廢品收購站,廢品收購站又賣給家電修理部,家電修理部重新修理,更換不能用的部件,然后換上新制的殼子,這樣,一臺外表看起來嶄新的電視就組裝成功。這些電視無法走進大商場,就在一些小商鋪里出售。妓女們購買的都是這樣的電視機,她們隨時準備離去,離去的時候就只帶著銀行卡和安全套,別的什么都不會帶走。
這樣的電視存在極大的危險性,經(jīng)常會壞掉,嚴重的會爆炸傷人。
小雯家中沒有電視機,她卻又特別喜歡看電視。有時候她涎著臉來到別的妓女家門口看電視,總會遭到人家的白眼。我的出租房里有一架小電視,這架沒有牌子的電視肯定是以前居住的妓女留下來的,她就經(jīng)常過來看。有時候,看著她跟著電視里的歌星一起唱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滿了神往,我就覺得她還是一個孩子。
她的丈夫沉醉在麻將中,他才不管自己的妻子賴在誰的房中。
就這樣,我和小雯漸漸成為朋友。
和小雯一樣鍥而不舍的還有唐姐。唐姐也是愛崗敬業(yè),恪盡職守,然而由于先天條件太差,唐姐的生意很不景氣,她一直在慘淡經(jīng)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