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淫就像洪水猛獸,當無法杜絕的時候,就只能疏導了,這就好像大禹治水。
于是,很多志愿者來到了這條街巷,向妓女們義務講解安全知識。
也是在那次講解會上,小雯見到了小蘭和唐姐。
小蘭有錢了,她穿著時尚,顧盼生輝,走到哪里都是人們關(guān)注的中心,也是在那次講解會上,很多人認識了小蘭。
那是一個周末,志愿者們借用了附近學校的一間教室,召集大街上的妓女們開會。妓女們從來沒有開過會,她們過著松散而隨意的日子,從來就沒有過哪一級組織領(lǐng)導過她們,她們也從來沒有歸屬于哪一個部門管轄。當這個城市里出現(xiàn)了服裝協(xié)會、鞋業(yè)協(xié)會、信鴿協(xié)會、藏獒協(xié)會等等各種各樣協(xié)會的時候,她們卻沒有一個協(xié)會。她們是一群山間覓食的野雞,野雞是沒有行業(yè)協(xié)會的。
告示貼出好幾天了,學校里沒有一個人來。志愿者們又把傳單發(fā)到每一個貌似妓女的人手中,還是沒有人來。六天過去了,就在志愿者準備撤離的時候,第七天午后,來了幾個妓女,好奇地探出頭來,說:“聽說你們這里開培訓班,就來看看。我們技術(shù)好著呢,不需要你們培訓。”志愿者哭笑不得,向她們解釋說:“我們不是來培訓你們的技術(shù),是來教你們增強安全意識。你們搞錯了。”
這幾個妓女留下來了,聽志愿者講課。過了一會兒,又來了幾個人。再過一會兒,又有人來了……就這樣,那間學校的教室里來了上百人,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一名女志愿者向妓女們解說:“在做愛前,一定要把安全套套上去,這樣就會保護自己?!币幻兄驹刚呱斐鲇沂执竽粗?,左手將安全套套在了右手拇指上。
“這樣就安全了?”最前排一名妓女問。
“是的?!迸驹刚哒f。
“啊呀,我知道了,做那事前,給大拇指套個套套,就安全了?!毙√m站起來說,“我還擔心學不會,原來這么簡單?!?/p>
臺下響起了哄笑聲。
“不是給大拇指上套?!迸驹刚哒f。
“那是給哪里套?”小蘭不解地問。
“是……”女志愿者臉紅了,“反正不是給大拇指上套。”
“我明明看到他是給大拇指上套啊,怎么就不是了?”小蘭繼續(xù)問。
“給那個東西上面套?!蹦兄驹刚呒t著臉低聲說。
“沒聽見,大聲說?!毕旅鎺讉€妓女打趣說。
志愿者都窘紅了脖子。
唐姐知道怎么用,當初為了避孕,她一直用著這個名叫避孕套而現(xiàn)在叫安全套的套套。她在后排大聲喊:“你們兩個真人實驗一下,我們又不是沒見過嫩雞巴。”
這次,所有妓女都笑了,只有志愿者沒有笑,他們快哭了。
按照傳統(tǒng)的新聞報道的寫法,我參加了那次志愿者的培訓會后,一定要在稿件中寫道:“通過培訓,妓女們提高了思想覺悟,認識到了自身知識水平的差距,她們紛紛表態(tài),以后一定珍惜生命,重新做人,為社會多做貢獻?!笔聦嵣?,在我參加這個活動的時候,有關(guān)部門提供的通稿上也是這樣寫的。然而,我在現(xiàn)場看到妓女們沒有寫決心書,妓女們將志愿者搶白得啞口無言,妓女們的思想覺悟并沒有提高,她們不愿為社會多做貢獻,她們只想為自己多做貢獻。
這場培訓會不歡而散,小蘭和唐姐卻出名了。小雯說,會后,大家交流,都很佩服她們兩個。
那是小雯和她們兩個最后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