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縣里的總捕頭趙德彪也來了,著人拴了繩索下去察看,可是繩索放到三十丈,還是沒能到底。拉上來時,下去的人幾乎斷了氣,好半天才醒過神來,道:“下面黑咕隆咚,不知道還有多深。我覺得憋悶的很,要不是你們拉扯得快,我就死定了!可嚇死我了!”
眾人都搖頭嘆息。趙德彪更是苦著臉說不出話來。
只有前幾日跟縣令說過話的老者唏噓不已:“既然如此,就讓縣君在此安歇吧?!?/p>
沒奈何,眾人只好在枯井上方放了些樹枝枯草,然后堆了個土墳,墳前立一石碑,上書:“梁知縣山伯之墓,鄞縣百姓敬立?!?/p>
在山伯被人推入枯井之中的那一刻,英臺正睜大了眼睛望向窗外,盼著山伯熟悉的聲音傳過來:“快來,我?guī)闳€無憂無慮的地方……”
她朝也盼,晚也盼,看得眼睛都花了。
隨后的幾天,陰霾漫天,大雨傾盆,她一直沒敢化蝶外出,生怕錯過山伯前來與自己相會。她的心里一直堅持著一個信念:“山伯會來的,他一定有法子前來救我!”
然而日子熬過一天又一天,始終沒有看到山伯的身影。
眼看再有兩天就是馬家迎娶的日子,她再也等不下去,滿懷一腔幽怨,化蝶穿窗而出,前去尋找山伯。
“梁兄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事!不然不會這么悄無聲息!”她心情緊張地拼命拍打翅膀,奮力往前飛去。
不知怎的,越接近鄞縣縣衙,她的心中越是彷徨,只能一個勁地默念禱告:“梁兄啊,你答應過我的,哪怕是越過千山,跋涉萬水,也不能拋棄我!你可要記住自己的話??!”
眼看到了縣衙門前,她的心止不住“撲通”亂跳!
只見縣衙門前的臺階兩邊,擺滿了雪白的花圈,從衙門一路延伸,綿延數(shù)百丈,一色的白花,一色的挽聯(lián)!迎風搖曳!
“這是給誰的花圈?為何擺到縣衙來了?”英臺渾身發(fā)抖,奮力飛近前去,卻見條條垂下的挽聯(lián)上,赫然寫著:“梁知縣山伯千古!”
就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宛如晴天霹靂敲在她的心坎,猶如揚子江心斷纜崩舟!她的夢一下子破滅了!她只覺得渾然顫栗,冷徹骨髓!一陣眩暈涌上來,再也無力煽動翅膀,一個跟頭從空中跌下去,落在散滿紙錢的街道邊,仿佛那一枚枚紙錢一樣,零落成泥。
當英臺悠悠醒轉(zhuǎn)的時候,已是心如死灰,遍體生寒:“梁兄??!你好狠的心,你怎能就這樣舍我而去?化蝶雙飛,生死不渝,可憐我還在繡房癡癡呆望,你卻悄悄飛往另一個世界!臨走連句告別的話語也不曾留下!”
她心中絞痛,越想越是悲傷:“梁兄??!我只道柳蔭結(jié)拜,三載同窗,便是人間的佳偶。誰知道姻緣簿上,缺少我們的姓名。我只說,有朝一日,前面鼓樂,后面花車,歡歡喜喜來到你家。卻誰知孤苦伶仃,百里奔波,只能來到鄞縣拜祭!梁兄啊,你究竟到了哪里?你泉下有知可曾聽見我在叫你的名字?”
正在悲痛欲絕的時候,忽見有位老者走過來,一面走一面唏噓:“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可憐的知縣大人,剛剛活了二十歲,竟然就一命嗚呼了!胡橋鎮(zhèn),清道源,九龍墟,荒墳一座,怪可憐的,待我去給他燒幾張紙……”隨即捧起一束花圈,一路迤邐往西行去。
英臺掙扎著飛起來,跟在老者身后,前去尋找山伯的墓地。
“我來了,山伯,我來看你來了……”英臺反反復復重復著同樣的話,漸行漸遠,離開縣衙,行向無人的曠野。
跟著老者走了大半個時辰,終于來到山伯的墳前,眼見土墳三尺,墓碑聳立,英臺的眼前恍恍惚惚,就覺得一切都是那么的虛幻,那么的不真實,只有往日的歡聲笑語依舊響在耳邊,記憶中美好的往事不斷浮現(xiàn)在眼前,她想到同窗相愛;想到十八里送行;想到祝家莊的訪友。似乎只有那些才是真的。
她沿著土墳飛了一圈又一圈,一邊飛一邊哭訴:“梁兄啊,原指望你我能結(jié)為夫妻,白頭偕老,卻想不到會落得這樣的下場!梁兄啊,你我何其命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