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計見小弦毫無反應(yīng),肚內(nèi)暗罵,咳了一聲,背書般念道:“此酒乃是取本店五百年老槐樹下甘泉所釀,再埋于金沙江底汲天地之精氣,十年方成,一旦開封,香飄全城,聞之欲醉,更是入口綿軟,回味悠長,端是當(dāng)?shù)闷疬@‘入口醇’三個字?!彼娞弥械目腿司锹牭媒蚪蛴形?,更是賣弄:“本店名為三香閣,這其中一香便是這‘入口醇’的酒香了……”
小弦尚未開口,卻聽那小女孩先問道:“還有兩香是什么?”她的聲音若出谷黃鶯般清脆嬌柔,似是江南口音,語氣間更是帶著一種軟軟的糯音,十分好聽。
伙計見終有人問自己,大是得意,挺著胸膛答道:“本店特聘黃師父為廚,一百七十六種大小菜肴無一不是精品,若是說到涪陵城中的菜香,當(dāng)是以三香閣首屈一指。”
小弦對這一點(diǎn)倒是大有同感,一面點(diǎn)頭一面望著幾乎將自己圍得水泄不通的幾桌菜肴,連忙又吃了幾口下肚。
那伙計續(xù)道:“但本店最有名的一香卻還不是這酒香與菜香。這最后一香么……”他說到此處,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卻是那美人留香!”
西首那個番僧哈哈大笑起來:“看來定是這三香閣的老板娘艷名四播。還不快快請出一見,不知與我們的桃花妹子可有一比么?”他的漢語說得不倫不類,非常生硬,偏偏還聲氣十足,便如直著嗓子喊出來一般,震得小弦耳中嗡嗡作響。
與他同桌的那個女子想必便是他口中的什么桃花妹子,做狀不依,笑罵道:“好個番禿,把人家比做開店的老板娘,看我不打斷你的腿?!?/p>
番僧嘿嘿一笑:“我的腿打是打不斷的,不若讓你來咬一口吧?!彼穆曇羲粏?,語意更是粗鄙不堪,聽得小弦直皺眉頭。
東首那戴著蓑笠一直沉默不語的男子驀然轉(zhuǎn)過身來,冷然道:“有女眷在旁,請大師言語自重些?!毙∠乙娝昙o(jì)不過三十余歲,劍眉朗飄入鬢,雙目炯然若星,一張國字臉上不怒自威,心中暗贊了一聲,轉(zhuǎn)過眼去不敢再看。
那番僧想是一向放肆慣了,聽到那男子如此說,大怒起身,卻被同座那青衫人一把拉住,悻悻坐回原位,口中猶是叨嘮不已。
伙計生怕客人起爭端,連忙對著番僧呵呵一笑:“客倌說笑了,本店盧掌柜乃是六十老翁,老板娘亦是年過半百,哪里會是什么美人?!?/p>
小女孩恨恨地瞪一眼那番僧,向伙計輕聲問道:“那這個美人留香卻是因何而來?”
伙計手指堂中,臉上現(xiàn)出一種奇異的神態(tài),聲音似也溫柔了許多:“姑娘請看這副對聯(li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