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假如那天出事的是你,現(xiàn)在站在這里的是黛兒,那么她會是什么樣子?像你一樣將自己弄得不成人樣,整天悶在屋子里不見天日?像你一樣嚷著要放棄音樂,放棄唱歌?告訴我,你愿意看到這樣的黛兒嗎?”
寒熙的身子微微震動了一下。
“你的生命,是黛兒用自己的生命換回來的。在你的生命里,流動著她對你最深的感情,所以,你沒有權(quán)力浪費(fèi)。你更應(yīng)該帶著她的夢想,她的希望,好好地在這個世界上堅(jiān)強(qiáng)地活下去。不,不僅僅是活下去,而是要活得精彩,比從前更精彩。”
從他背后繞到他身前,茉莉用雙手捧住他的臉,溫柔卻又動作堅(jiān)定地強(qiáng)迫他看著自己。
“熙,看著我。你從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了嗎?外婆說,眼里的光會漾起心泉的秘密,所以,從我的眼睛中映出的你,就是最真實(shí)的你?!?/p>
她澄澈晶瑩的眼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像要直直望進(jìn)他的靈魂深處里去。
“你想要以怎樣的自己來面對黛兒呢?”
寒熙深深凝望著她。
“我不知道?!?/p>
他搖頭,目光中盡是迷??斩?。
“我不知道。”
這一年多來,黛兒因救他而死的陰影一直如影隨形地纏著他,他以自暴自棄懲罰著自己,認(rèn)為這樣就能減輕對黛兒的愧疚,就能讓自己不至于在失去黛兒的心痛中滅頂。
可是現(xiàn)在,她卻告訴他,他錯了。
他真的錯了嗎?如果錯了,那么怎么做才是對的?
茉莉輕輕一笑,拉起他。
“跟我來?!?/p>
被茉莉拉著手跑出了白屋子,拐過一條條石板小道,跑過一片片花田。
當(dāng)他們終于停下來的時候,躍入寒熙眼簾的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
小溪的右邊是一塊茉莉花田,左邊則是一片蒼翠的竹林。茉莉花的香氣甜甜地在空氣中縈繞,幾叢翠竹垂伸到水面上。陽光照在溪水上,閃閃地耀動著,像是有千萬顆星星在跳動。
“為什么帶我來這里?”寒熙不解地望著茉莉。
她笑而不答,拉著他走上小溪邊的青石板。這些年代久遠(yuǎn)的石板,是過去鎮(zhèn)上的人們?yōu)榱讼匆路奖愣鴮iT鋪設(shè)的。
“你在這里等我?!?/p>
示意他在青石板上站好,她卷起褲腳,走下石板鋪成的階梯,一步步走入溪水中。
“茉莉,你要干什么?小心別摔了?!焙跷⑽櫭?,為她突兀的舉動擔(dān)心。
“沒關(guān)系,溪水很淺的啦?!?/p>
茉莉站在水中沖他笑。
“你知道嗎,外婆說過,善良的人死了以后,并不會離開這個世界。他們會以一種我們不知道的形態(tài)存在著,永遠(yuǎn)守護(hù)在心愛的人身邊,比如說現(xiàn)在照耀著我們的,燦爛而無處不在的陽光?!?/p>
她邊對他說,邊俯下身,伸手入水,掬了滿掌的溪水。
“我相信黛兒也變成了陽光,一直在你身邊默默守護(hù)著你的幸福――也許你會覺得這種傳說太幼稚、太無聊,可是,我還是想要送你這樣一捧陽光。”
她朝他走回來,將掬滿溪水的雙手遞到寒熙面前――在她的雙手之間,陽光盈盈地在水中蕩漾著。
“看到了嗎?雖然陽光抓不到,留不住,但是,它確實(shí)存在著,就像黛兒對你的愛永遠(yuǎn)都不會因?yàn)樗乃蓝АK裕灰屗?。熙,振作起來,重新拿起你的弓弦,重新回到音樂的世界中去。讓黛兒永遠(yuǎn)活在你的音樂里,這才是彌補(bǔ)她最好的方法?!?/p>
寒熙伸出手,接住了她傾倒在他掌心中的溪水。
這燦爛的、耀眼的陽光,溫暖了心與心的疏離。凝神望著掌心中跳躍的陽光,他只覺得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寧靜與平和逐漸在心里蔓延開來,而原來凝結(jié)在心里的冰冷,正在一層層融化消散。
黛兒――你,一直在看著我,對不對?
水,一點(diǎn)點(diǎn)從指縫間流逝,也帶走了他心里最沉重的一部分。
他不由閉上眼睛,感覺著陽光灑落在身上的暖意。一年多以來,這是他感覺到最輕松的一天,整個身體都好像輕盈、舒展了……
“謝謝你。”
睜開眼睛,寒熙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茉莉,真心誠意地道謝。
雖然心里還有傷痛,雖然還是無法釋懷,但是,他已經(jīng)知道該怎么做了。
從今天開始,他要代替黛兒好好地活著,精彩地活著,連她的夢想一起努力。
或許,眼前的這女孩就是黛兒給他的救贖――是她的光芒和溫暖,拯救了他迷失彷徨在黑暗中的心。
望著寒熙臉上釋然的表情,茉莉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太好了,她成功了,熙終于走出來了。從今往后,相信他一定能夠放開心扉去追尋自己的音樂夢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