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娘臨盆那天晚上,天氣好得異乎尋常,涼爽的風(fēng)把一直以來的燥熱一掃而光,落塵耀搓著手不安地在重重帷幔外走來走去,忽然抓住一邊的角錯瞪大眼睛問他:“怎么這么久還沒生出來?最后的緊要關(guān)頭肯定不會出錯的!對不對?”
角錯指住窗外即將破曉的天空深情地說:“王你看,充滿希望的一天就要來了。”話音未落,響亮的嬰兒啼哭就從帷幔后傳出來,落塵耀長長松了口氣。
生的是個兒子,面容恬靜,吸著手指頭躺在落塵耀臂彎里,落塵耀喜不自勝,捏著他的臉說:“旭,就叫你旭?!庇终泻艚清e,“快過來看,看我兒子面相如何?!?/p>
角錯看著孩子的臉琢磨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說:“王,這孩子面相太柔弱,只怕將來心慈手軟不適合做落塵的王?!?/p>
落塵耀面色一沉:“你說這話是給哪個留后路啊?”角錯驚駭?shù)毓虻乖诘兀粩噙凳祝骸巴跛∽?!我一時有口無心!胡說的!我對王絕對沒有二心!”邊說邊扇自己耳光。
落塵耀“哼”一聲:“一邊站著去吧,別把孩子嚇著了。”角錯爬起身,唯唯諾諾退到一邊。
有宮女歡天喜地地奔進(jìn)來,不等角錯開口訓(xùn)斥就急切地行個禮說:“請王原諒我的魯莽,實在太高興了,剛才經(jīng)御醫(yī)確定,蘿娘娘有身孕了!”
落塵耀一愣,隨即仰頭大笑:“誰說我落塵帝國后繼無人的?誰說我落塵耀會斷子絕孫的?”他轉(zhuǎn)向角錯興致勃勃地問,“你剛才說那番話,難道是預(yù)見到我落塵耀不會只有一個兒子?”
“是是是,”角錯笑逐顏開,“剛才看王盛怒沒敢往下說?!?/p>
“好!舉國上下大慶三天!”他低頭看著,露出自豪的笑容。
很快,鮮花、彩旗、紅燈籠由皇宮開始火焰一般迅速蔓延,人人載歌載舞,連離宮里也燃起焰火,大家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圍在一起吃喜糕喜餅,滿桌美酒佳肴。
滄海卻毫無食欲,一個人躲在房間里不肯出來,子夫慈端了盤水果進(jìn)去,滄海傷心地問他:“父王真的不會來接我了嗎?”
子夫慈撫摸他的頭:“等吧,總有一天會來接你?!?/p>
滄海抹眼淚:“那你的父王怎么還不來接你?”
“我的國家已經(jīng)亡了。”子夫慈細(xì)心地削著蘋果,夏天穿得單薄,長衫無領(lǐng)無袖,能看到右邊肩頭浮著幾點青色。
滄海好奇地問:“這是什么?”
子夫慈淡淡掃一眼:“這個嘛,是拴狗的鏈子,需要時一拉人就到面前了,很好用?!?/p>
滄海似懂非懂:“我也會有嗎?”
“那要看你有多大用處了。”子夫慈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吃吧,話太多不好,守衛(wèi)們雖然在墻外面,可他們什么都知道,墻面上用魔法制造的青苔就是無數(shù)眼睛和嘴巴。”
滄海猛然醒悟,接過蘋果猛啃。
圣壇的方向傳來歡快的鼓點,成千上萬的人聚集在圣壇前的廣場上,以彪悍勇猛的傳統(tǒng)舞蹈為剛出生的皇長子祈福,鼓點聲一直傳到城門外。
城外亂石嶙峋,由門頭上延伸出筆直的一道架空長廊,在亂石上縱深出四百來米,頂端是高聳的望塔,站在塔頂能看到遙遠(yuǎn)處的森林,那片廣袤的森林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劃入了落塵帝國的勢力范圍。
林中充滿陷阱和野獸,只有落塵帝國的人憑借特有的護(hù)身符才能穿過森林去另一邊的國家進(jìn)行貿(mào)易,據(jù)說森林的那邊是海,橫波國是海邊離落塵帝國最近的國家。
望塔深深扎根在亂石堆里,塔里有盤旋的石階,一頭登高,另一頭向地底下延伸,越向下寒氣越重,墻壁上照明火把的火焰也越是飄忽不定,墻頭、長廊和望塔里布滿崗哨,有兩名哨兵穿著厚厚的袍子沿著石階下到底部的石室,腳步聲空蕩蕩回響。
“換班了換班了!”原本守在里面的哨兵高興地放下手里的酒壺,石桌下的大銅盆里燃著紅紅的火石,即使這樣,坐得久了依然會覺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