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更替,落塵旭逐漸成長為十五歲的少年,他依然能看到那些黑鳥的影子,但是沒有人能告訴他那些黑鳥到底是什么。
他站在冬天里落光了葉子的樹下長時間仰著脖子,一只黑鳥一動不動地蹲在樹枝上。
落塵旭仔細觀察它,發(fā)現(xiàn)它緊貼著身體的羽毛散發(fā)著金屬的光澤,有尖銳如鉤的喙和利爪,亮晶晶的眼珠深陷在高聳的眉峰下,犀利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盯視著前方,仿佛在等待獵物的出現(xiàn)。
天空中飄下細細的碎雪,宮女凝慧臂彎里搭著披風,手里端盞花瓷湯盅走過來,溫柔地說:“殿下,喝些熱湯暖暖身子吧,我給你帶了件披風過來,落雪了,你總得加件披風再去發(fā)呆吧?!?/p>
邊說邊忍不住笑起來,兩個淺淺梨窩兒在臉頰上的紅暈里漾著。
落塵旭看得發(fā)呆:“姐姐的臉像桃花一樣 ”
“噓 ”凝慧一根手指頭豎在嘴唇前,驚慌地看看四周,壓低聲音嗔怪,“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喊我姐姐,一個小宮女被殿下喊姐姐讓人聽見,我的禍就闖大了?!?/p>
“但是現(xiàn)在這里沒有人?!甭鋲m旭喜滋滋地揭開盅蓋,乳白的粥熱氣蒸騰,他一邊小心地吃一邊讓凝慧為他系上披風,還要抽空說話,“姐姐你真的看不見那黑色的鳥嗎?”
凝慧笑著搖頭:“大家都說是殿下在說夢話?!?/p>
落塵旭把空了的盅底亮給凝慧看:“姐姐看,我吃完了。”
話音未落,他忽然覺得腹部里騰起一股熱浪,燒灼得五臟六腑一陣陣劇痛,他手一揚,仰面跌倒,湯盅脆響著摔在地上,碎屑四濺。
“殿下!殿下!”凝慧又急又慌,撲過去抱住他嚎啕大哭。
黑鳥俯下頭,虎視眈眈地看著落塵旭,落塵旭目光渙散,緩緩閉上眼睛。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只覺得頭重腳輕,落塵旭撫著額頭坐起身,眼前的黑霧漸漸散開,能看清被面上熟悉的花紋,燭火明亮的光芒晃動在金色的帳鉤上。
落塵耀沖著子夫慈咆哮:“他怎么還不醒來?你要是救不活他,我就讓你生不如死!”房間里的人都垂手肅立,只有子夫慈靜靜看著落塵耀憤怒的臉。
“父王,我已經(jīng)醒了?!甭鋲m旭掀開被子下床,奇怪的是沒人理會他,房間里的氣氛讓他頭痛,他朝門口走去,“你們很吵,我還是出去走走吧?!?/p>
才要抬腳跨過門檻,一個身影由門外飛撲進來,猛一掌把落塵旭推回房間,落塵旭跌坐地上,吃驚地看到淚痕斑駁的凝慧搖著頭催促他:“快回去!快回去!你不能就這么死掉!現(xiàn)在回去還來得及!”邊說邊以從沒有過的粗魯,扯起落塵旭連拉帶拽地奔回床邊。
落塵旭這才發(fā)現(xiàn)還有另外一個自己正無聲無息地躺在床上。
落塵旭吃驚地問:“這是怎么回事?”
凝慧來不及回答,一只黑鳥緊跟在凝慧身后呼嘯著闖進來,利喙在凝慧頭頂一啄,大驚失色的凝慧踉蹌著跌倒在地上,跌成一個小光點。
黑鳥扇動著翅膀正要撲下去啄食,落塵旭用盡全力一腳飛 .過去,搶過小光點憤怒地吼:“不許你吃掉我的姐姐!”
黑鳥在哀鳴聲中化為粉末,消失在空氣里,落塵旭哭著爬回床上。
落塵耀猛然停止咆哮,目光銳利地在房間內(nèi)逡巡,他走到落塵旭床邊,俯下頭輕聲呼喚:“旭兒,你是不是醒了?”
落塵旭慢慢睜開眼睛,滿眼淚水順眼角滑下來,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哽咽著說:“父王 黑鳥 我要 殺了它們 ”
“有很多事只有做了君王才可以辦到?!?/p>
落塵旭泣不成聲:“凝慧 姐姐呢?”
落塵耀面色一冷:“她不是你姐姐!她不過是個不自量力的小宮女,居然在湯里下毒謀害你,已經(jīng)被處死了?!彼逼鹕?,“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
房間里安靜下來,宮女們輕手輕腳放下帷帳,落塵旭側(cè)翻身體,手掌在臉頰邊攤開,小光點在他掌心里閃爍,是一顆種子的形狀,他又將手掌用力合攏,緊貼在淚水打濕的嘴唇邊,啞聲問:“姐姐,告訴我,這一切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