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冰族妖人。”巫禮厲聲喝道,袍袖隨著他的語聲震蕩風起。
瑤瑤感覺到他的氣勢極強。她不是很明白,同為神巫,他為何這么厭惡自己。巫禮拔出了一把木柄大筆,指向瑤瑤的眉心?,幀幜⒖瘫P算起來,解除禁咒之后,自己法力剛剛恢復不久,如果當街與他斗法,自己的勝算只怕不大,能否逃得出去呢?
巫禮手中的大筆向她拂了過來?,幀幍纳碜雍鋈粡鸟R車里浮了起來,往前一飄,迎面向巫禮撲過去。巫禮沒有防范到她這一招,手中的大筆不由得滑了一下,重重地砸在了瑤瑤背后的馬車上。
馬車頓時成了碎屑。
瑤瑤行險躲過了這一劫,面頰上卻仍然被筆毫掃了一下,火辣辣的生疼。她撫了撫傷口,有些驚心。巫禮的大筆再一次掃過來。這一回,筆端的毫毛根根眥開,猶如一個蓬蓬的毛球,每一根毫毛的尖端都閃爍著赤紅的光彩,刺得人心驚肉跳。
這是焚心針,瑤瑤想。敢于下如此狠辣的招數(shù),看起來青夔國的巫師頗有些飛揚跋扈的架勢,不是他們冰族那些與世無爭的巫師可以比較的。
針尖像蒲公英一樣散開,隨風撲卷過來。瑤瑤念訣立刻護住周身,趁著那道風騰空而起。由于她的再次閃避,圍觀的人群可就遭了殃,尖叫著四散逃開,街面上頓時亂作一團?,幀幇滓乱活I,盈盈浮在半空中,惹起了人們的低聲驚嘆。
巫禮兩度失手,面上就有些掛不住了。抬頭一看,瑤瑤一副神定氣閑的樣子,在四下張望。
“別讓這妖女跑了!”巫禮一聲令下,隨行衛(wèi)隊立刻鋪開來,將四周團團把住。
他猜錯了。瑤瑤并不是想逃跑,她是在尋找傀儡薜荔。那個青裙女子正躲在大巫車仗的后面,沖她一笑。
瑤瑤微微點頭。薜荔得令,忽然抬手,袖管中飛出了一片粉色的桃花,隨風卷舞。
眾人訝異不已。此時正是夏末秋初,桃花的季節(jié)早已過去。然而青裙女子袖中的桃花,卻如同昨夜初綻一般鮮妍欲滴。霎時間香氛花暈布滿了原本殺氣騰騰的天街。
巫禮大為疑惑,再次放出一把焚心針,刺向飄舞的桃花群。焚心針有辨認邪靈的能力,只見一根根牛毛細針,不偏不倚地沾在了桃花花瓣上。花朵遇針,被刺出一滴滴的鮮血,撒在空中,煞是詭異。一忽兒,空中飄起了一陣血色的迷霧。
瑤瑤見狀,默默念了句咒。只見紅光一閃,飛舞的桃花忽然搖身一變,成了一群紅色的燕子。
巫禮大驚。同是邪靈,燕子的能力要比桃花精高上許多。而且,如果他沒有認錯的話,這是傳說中的桃花燕子,以身形極小而力量強大著稱的邪靈,只在東方的山野里出現(xiàn)。駕馭這種邪靈所耗費的力量,并不比駕馭一頭白虎少。
他一面后退,一面觀察那個飄在高處紋絲不動的少女。一招不成,便動用了如此強大的術法,以圖一擊而得手,看起來是個很高傲的人哪。不過再高明,比起大巫來還是差一些的吧?他默默地盤算著,不妨奮力一搏,反正有師父在他身后。
巫禮剛要祭出新招,忽然聽見一個清亮的聲音飚起:“住手!”
瑤瑤回頭,只見街角閃出一騎青衣,分開人群緩緩過來,正是她要去投奔的那個情人?,幀幮闹幸幌玻鸵歼^去。
然而奇怪的是,此人一現(xiàn)身,忽然周遭都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似有人恍然大悟似地,撲通一聲跪倒,朝那一人一騎不住磕頭。跟著整條街上的人都紛紛地跪下了。巫禮見狀,也慌忙收招,躲在一邊跪拜。
瑤瑤呆住了,只得收了桃花燕子,落到地面,振振衣衫,看看巫禮等人,又疑惑地望著來人。
他來到她身邊,停住,沖她低聲道:“本該早些出來迎接你,實在對不住。”
瑤瑤微微笑了笑,莫名的恐懼悄然從胸中升起。
負責送瑤瑤入宮的那個仆從早就閃到了一邊,此時戰(zhàn)戰(zhàn)兢兢過來磕頭。清任冷冷道:“不過是命你們護送冰族公主,竟給我惹出這么大的亂子。――當真不把我放在眼里嗎?”
“小的不敢,請主上恕罪……”仆從叩首如搗蒜。
他像是勉力忍住了怒火,“哼”了一聲,別過臉去,并不理會巫禮等人,也沒有上前跟大巫敘禮的意思,只是悠悠然兜轉了馬韁。
“瑤瑤。”
瑤瑤應聲抬頭,只見他俯下身,沖她伸出一只手,“你跟我回宮?!?/p>
回宮。瑤瑤沒有動。他說“回宮”么?
“瑤瑤?!彼那牡丶訌娏苏Z氣,雖面無表情,卻依舊伸著期待的手。
她木然握住了那只手。于是他把她拉上自己的馬背,再不答理旁人,只沿著長長的天街迤邐而去。
他們的身影消失后,人群才漸漸站起來。這奇異的一幕惹得人們議論紛紛。巫禮捏緊了拳頭,匆匆返到大巫的車邊,“師父,這可……”
簾子動了動,巫禮不由得吞下了下半句話。
過了很久,里面才傳出一個疲倦的聲音,“主上動氣了呢。眼下……先算了吧,唉……”
青衫舞動,他的背脊溫熱而堅挺。她伏在他背后,輕聲說:“告訴我你是誰?!?/p>
“我叫清任,新繼位的青王。”
她已經(jīng)猜到了這個答案,但他的回答依然讓她寒冷。有什么東西在她心里下沉,緩慢而無可遏制地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