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都到哪里去了呢?難道都躲起來了嗎?剛才在大廳里玩相撲的人們應該還在,卻聽不到他們的歡呼和喧鬧聲。整棟大樓鴉雀無聲,好像進入了夢境。
我走入電梯,按下四樓的按鈕和關門按鈕,門關上了。一陣輕微的震動,電梯開始上升,不一會兒就到了四樓。走出電梯,走廊依然靜悄悄的,電梯右側還是擺放著一盆盆栽,左側盡頭是可眺望江之島的窗戶,窗外一片漆黑。
看來太陽已逝,但電力還能運轉,頭頂上的日光燈發(fā)出白色的亮光。我還活著,而且活力十足。
在從電梯口走到自己房間門口短短的路程中,我的心臟劇烈跳動,因為我馬上就要面對香織小姐和加鳥先生的尸體了。至于如何處理他們的尸體,那就是我的自由了。幸好這世界已經(jīng)沒有警察,我真是幸運!世界無奇不有,但最奇怪的莫過于此,我竟然一下子得到兩具尸體!今天對我來說實在是個好日子。
我在自己的房間前停下,面前是涂上淺咖啡色油漆的漂亮金屬門,門中央有個可以插入名片的凹槽,寫著“三崎”的名片插在里面。握住門把手一轉,房門隨即打開,出門時太急了,沒有上鎖。進入房間,脫下鞋,關上房門,房中一片漆黑,因為外面沒有陽光。鎖上房門,打開房間里的電燈開關,燈都亮了,把房間照得一片光明。
“唉……”
我發(fā)出一聲嘆息,但這與恐怖或安心、高興或悲傷無關。事實上,連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此時此刻是怎樣的心情。
飯廳里,鮮血薄薄地滲開了,到處都能看到果凍般的凝固血液好像番茄醬灑滿了一地。在飯廳中央,加鳥先生仰面躺著。他的兩腳微開,一邊的膝蓋向上曲起,另一邊則伸得筆直。而他的身邊,倒臥著我所喜愛的、優(yōu)雅的香織小姐。我離開的時候,她的嘴唇和嬌小的鼻子還在微微顫動,現(xiàn)在卻毫無動靜了。我慢慢走到香織小姐的身邊,蹲下來,想到香織小姐會不會“哇”地大叫一聲后醒來,我心里還有些害怕。不過看樣子是不會了。加鳥先生仰面躺著,香織小姐側身而臥,兩人臉色都十分慘白。我再用手觸摸香織小姐的臉和耳朵,感覺像硬橡皮般冰冷,證明她已經(jīng)死去多時了。
從室外吹來了一陣涼風,因為陽臺的玻璃門還開著,是今天早上香織小姐還活著的時候打開的。我站起身,走過去關上玻璃門,順便拉上了窗簾。外面的天空和鐮倉的海面一片漆黑,太陽已逝,涼風帶來了一絲寒意。
我又回到香織小姐身邊,觸摸她屈膝并攏的雙腳。我用手托起她露出短裙外的大腿,只感到大理石般的冰冷。真是難以置信,我喜愛的香織小姐就這樣離開人世了,我很難過,但心臟卻撲通撲通地跳著,是因為悲傷而不能平靜嗎?我也不明白自己此刻的情緒。
為了平復自己的心情,我打開冰箱取出牛奶,倒入杯中一飲而盡。到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非??诳?。關上冰箱門,把內壁沾著白色牛奶的杯子放到水槽里,轉開自來水龍頭,讓湍急的水流流入水槽。然后我又回到玄關,打開鞋柜,里面放著工具箱和鋸條等物品。取出鋸條,我回到加鳥先生和香織小姐所在的地方。
我左手拿著鋸條,站著俯視兩人的尸體,心臟好像就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忽然,我感到一陣眩暈,雙腿瑟瑟發(fā)抖,電燈也突然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