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拐入住宅區(qū),小路兩邊并列著外形相似的住房,房子大門也都千篇一律。看不到涂了白漆的矮木柵和長滿青草的庭院,只有阻攔散步者的矮石墻冷淡地聳立著,令狹窄的小路更加狹窄了。盡管如此,這樣的房子也是我夢寐以求的。我沒有一天不向往這樣的小市民生活:一出家門,走幾步下坡路就可以見到大海,家里有嬌妻和可愛的孩子。
沿著住宅區(qū)新造的水泥路向前走,前面又是上坡。登坡不久便看不到房子了,但也沒有綠色的樹林,兩邊都是用低矮石墻圍住的四方形空地,看來不久又會建成一個類似的住宅區(qū)。登上坡頂依然不是盡頭,前面還有一大片古老的住宅區(qū)。
陶太幻想的不可思議之處,不僅僅是隱藏在樹林里的恐龍,還有他在徘徊躑躅間,無意中走入的像幽靈街般奇異的建筑群。所有建筑物都是黑糊糊的,雖然是晚上,但窗口見不到一盞燈,建筑物的墻壁崩塌,窗玻璃四分五裂。這樣的城市,究竟在何處呢?
文章中沒有提到陶太徘徊的時間,假如他長時間步行,或許有可能走到鐮倉站前吧。不,不可能。這座幻想的城市不過是作者夢中黑暗的、令人不安的、怪異的城市。我自己在夢中,也曾多次夢到過這樣的景境。
我決定往公寓大樓的方向折返,一回頭,又看到大海。我慢慢走下坡道,心想又要去海邊了。
離開新興住宅區(qū),又走回商業(yè)街。通過“海灘”咖啡館門口時,我一時興起想進去喝杯咖啡。其實我并不口渴,倒是肚子已經(jīng)餓扁了,所以餐廳可能更吸引我。而且在文章中,并沒有陶太進咖啡店的記載,即便進去了,恐怕也找不到任何線索。
穿過國道,我又回到大樓一樓停車場前的柏油路上,然后走到玻璃門的玄關(guān)前。這一回,我毫不猶豫地推開玻璃門進入大廳,接待處戴眼鏡的老人馬上從小窗口里伸出頭來。
簡直像到醫(yī)院去探訪病患一樣嚴格。一個普通公寓大樓的接待處,竟有如此忠于職守的管理員,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有何貴干?”管理員的目光從鏡片上方射出,打量著我。老人不客氣的詢問聲在大廳里回響。背后的玻璃門關(guān)閉,外面的汽車聲被隔絕。此時我的腦際驀然回想起相撲者如鬣狗般的笑聲。
“嗯,我想請問……這里的四樓有一位名叫三崎陶太的住戶嗎?”我一邊側(cè)視雙性青銅雕像一邊問道。
“哦?”老人發(fā)怒般地尖聲問道,“你是誰呀?”
“嗯,我受人之托……”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我可沒有御手洗那種信口開河的本事。“三崎陶太住在這里嗎?”我重復問道。
“我沒聽過有這個人?!崩先舜舐曊f道。我想這管理員一定耳背。
“沒有嗎?”
“對,沒有這樣的住戶。我連名字也沒有聽過。喂,你到底是誰?”老人不耐煩地說道。
“那旭屋架十郎的房間是不是在這棟公寓大樓里?”我的口氣也不客氣起來。
“旭屋架十郎?你的腦子有沒有毛病啊?怎么凈說些沒頭沒腦的話!”老人從接待處的小窗口中伸出頭和肩膀,驚訝地說道。
“這棟公寓大樓不是旭屋架十郎擁有的嗎?”
“你在胡謅些什么呀!我已經(jīng)在這里工作十年以上了,這樣的話還是第一次聽到。”
“那能讓我進去轉(zhuǎn)轉(zhuǎn)嗎?”
“不行!不要開玩笑了!”老人叫喊道,“快出去!如果賴著不走,我只有叫保安或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