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天啟是一個如同海洋般豐富的城市,這讓白清羽領(lǐng)略到人生百態(tài)和歷史的厚重。也就在這時,他接觸到了天啟的地下社會。
修文五十年左右,在黑街出現(xiàn)了一個名叫宋義的力?,宋義天生神力,又頗有頭腦,很得大家的推崇。宋義意識到內(nèi)耗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會白白便宜了舶商,于是一方面說服大家放下多年來的積怨,另一方面對不聽勸告的人則采取暴力方式強行收編。通過多年的努力,力?們亦團結(jié)成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可以反過來跟舶商討價還價。宋義遂創(chuàng)立力?幫,并在濼水河里下規(guī)矩,凡充任力?者必須先到他那里報號,由他編錄在案,發(fā)給一種特殊的竹簽作為憑證,力?承攬活計或舶商雇傭力?均需以此為憑。凡是沒有憑證的力?甚至雇傭他們的舶商,都會遭到力?幫的報復。宋義因此得罪了金賈會,金賈會便于宋義必經(jīng)之路設(shè)伏暗算他,宋義負傷,逃跑途中偶遇白清羽,為白清羽所救。白清羽看重宋義的勇武,而宋義感念白清羽的救命之恩,白清羽遂留宋義做了護院。
林堅是天啟城中第一大牙商,所謂牙商,就是交易過程中提供交易場所,居間協(xié)調(diào)雙方定價成交,或者代客買賣貨物抽取傭金的人。大運河開通后,林堅發(fā)現(xiàn)外地舶商運貨至天啟交易,往往會遇到無處囤貨的苦惱。林堅便租了津威坊附近的民房,辟為倉庫,以極低的酬勞招攬些因失地進城謀生的農(nóng)民或閑人擔任護院,一并租給舶商。林堅靠租賃倉庫迅速積累了一定的銀錢,于是他便將這些錢全部用于租用更多的民房,遇有不肯租賃的,他便命令糾集的手下使用各種陰招恐嚇甚至毆打房主。林堅逐步控制了津威坊一帶絕大多數(shù)的倉庫,外人很難再涉足這個行當。進而,林堅更以此為基礎(chǔ),以暴力控制了城西一帶絕大多數(shù)的黑街產(chǎn)業(yè)。
白清羽第一次搬進分府時,他很絕望。盡管自幼被歧視和排擠,他早已習慣于默默地接受所有皇子中最少的例銀和最差的供奉,卻未想到皇子的分府居然可以如此簡陋寒酸。那是一座久未修葺的宅子,白清羽永遠忘不了第一次推開大門時所看到的景象,沒有糊紙的窗子在風中格啦格啦地作響,墻頭和瓦棱間長著半尺長的狗尾草,不知堆積了幾年的落葉在池子中腐爛著散發(fā)出惡臭。他默然地站在庭院中央看著屈指可數(shù)的幾個下人忙忙碌碌地收拾,灰塵迷進了他的眼睛,他想起了母親和秋陌離,躲進自己的房間里啜泣了一夜。
他很快就找到了排遣這些失落的法子,外面的生活遠比宮中的沉悶刻板要刺激得多,而分府中的幾個下人又不像皇宮中的奴才和侍衛(wèi)般?嗦。他便沒日沒夜地泡在花街酒肆之中尋歡作樂。由于自幼長于皇宮,白清羽對財物價值一向沒有概念,花起錢來豪邁闊綽,興起時就解下隨身之物賞人,人們欺他無知,每每以高價暗宰,他卻渾然無知。姑娘老鴇們便當他是棵搖錢樹,錢花光了也不攆他走,下月初一自然有人送錢來供他花銷。
林放是林堅的孫子,因為自幼學了些拳腳武術(shù),在街市上薄有名氣。林放靠著家底殷實,游手好閑,整日出入于花街柳巷尋歡作樂,身邊又總跟著護院的武師和趨附他的狐朋狗友,稍有不豫便與人大打出手,漸成天啟一霸。林放在白清羽經(jīng)常光顧的春月樓有一個相好,叫做月落,月落與秋陌離眉眼間頗有幾分神似,所以很得白清羽歡心。每次林放到春月樓,都被告知月落正在陪一個熟客。林放心中有些惱怒,又聽說白清羽是個肥羊,便糾集手下,準備教訓一下白清羽。林放等人雖然人多勢眾,卻不是宋義的對手,被宋義擊敗,林放也受了傷。林放吃了虧,便回家央求林堅為他出氣,林堅卻認得白清羽是十三皇子。雖然白清羽是仁帝所有兒子中最不招待見的一個,但畢竟也是皇子,得罪不得,林堅便備了一份厚禮,親自帶著孫子向白清羽謝罪。俗語云“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林堅雖富,卻是誰都看不起的牙人,于是便央求白清羽收林放做從人,盼林放能有個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