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巨大的蛇頭連著半截蛇身在泥濘里跳動,蘇青再不放過這個機會,三箭一齊離弦,兩箭命中,把偌大一顆蛇頭射了對穿。
“商兄弟?沒事兒吧?”祁烈湊上來,一腳先把地下一截扭動的蛇身踢開。那么一截也二三十斤重,他踢上去,腳在堅硬粘膩的蛇鱗上滑開了。
“媽的!個鬼畜生!一窩子都出來了!”祁烈惡狠狠地罵,要借這咒罵消去心里的恐懼。
彭黎把刀遞還給商博良,眼睛盯著鋒利的刀刃:“真好刀,沒有它切不動,那畜生一身鱗片就算不是鐵的,也差不多了?!?/p>
“多謝彭幫頭,差點就死在這里。”商博良微微喘息,摸了摸腰間的袋子,覺得里面的東西安好無事,略松了一口氣。
“可是,還沒結(jié)束?!彼吐曊f,手指眼前那片看不透的黑暗,“聽?!?/p>
三個人都屏住了呼吸,這時候他們聽見了黑暗里傳來的“咝咝”聲,這聲音微弱,卻越來越明顯,聽起來令人頭皮發(fā)麻。商博良忽然想起彭黎剛才的話來,那條大蛇身上的鱗片像是鐵的,那么此刻就有千萬片這樣的鐵鱗就在他們前方和腳下的黑暗里互相摩擦著。
他們已經(jīng)不再懷疑,這不會是幻覺,整個世界已經(jīng)被這可怕的“咝咝”聲填滿了。
“長蟲橫路,果然是不好的兆頭,”祁烈低低的喘息著,“也許不該殺林子里那條蛇,那蛇是這些蛇的老娘么?一家子出來給老娘報仇了?”
他呵呵地干笑幾聲,握緊兵器,吞了口口水。
彭黎面無表情,脫手令火把落了下去。他站在鎮(zhèn)子的邊沿,身邊是竹籬笆的欄桿,下面就是沼澤。火把落下幾丈,插進淤泥里,熄滅了?;鸢颜樟恋乃查g已經(jīng)足夠祁烈和商博良看清下面的一切,他們站在竹木撐起的鎮(zhèn)子里,而他們的腳下是無數(shù)條蛇糾纏在一起,世上大概沒有人能想到那么多蛇聚在一起的樣子,也許是幾萬條,也許是幾十萬條,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細(xì)如小指,這些蛇的身體交錯,像是打結(jié)的繩子,它們已經(jīng)覆蓋了整片沼澤,放眼望去的每個角落,即便有一小片泥漿,也有蛇正從泥漿里吐著氣泡緩緩地鉆出來。
泥漿地活了過來,無處不是可怕的生機。
這些小蛇里,數(shù)百條黃黑相間的巨蟒正拖著它們沉重的身體,高昂著三角形的腦袋,它們緩慢的游動,壓過小蛇們的身體,正向著進鎮(zhèn)的滑道游去。
“我現(xiàn)在大概知道黑水鋪的人都到哪里去了?!鄙滩┝伎粗切┚掾∑鸬凝嫶蟾共?,揮刀振去了刀上的血污。
所有的伙計人手一張硬弓,對準(zhǔn)竹籬笆鋪成的滑道。小黑和老磨這種膽小的,腿肚子直哆嗦,弓都捏不穩(wěn)了。彭黎的手下還能穩(wěn)得住,有幾個臉色鐵青,有幾個透著血紅,緊咬著牙關(guān)發(fā)狠。
“咝咝”聲還在緩慢的接近,誰也不知道這些蛇什么時候會忽然發(fā)起進攻。
祁烈這時候反而安靜下來,拉著弓弦躍躍欲試。
“老祁,你現(xiàn)在看起來倒是很膽大?!鄙滩┝嘉⑽⑿χl也不能理解這個剛從蛇嘴里逃生,渾身都是血腥味的人怎么還能笑得出來。
“媽的,反正死了也不用還債了。”祁烈舔著牙齒,“真正虧本的是彭頭兒,在宛州做那么大生意,非要來云荒跑這單送死的買賣,一路上的錢都?xì)w他出,還跟我一樣得把命搭上?!?/p>
祁烈嘿嘿笑了起來,用肩膀頂了彭黎一下:“彭頭兒,你若死在這里,家里多少個如花似玉的小嬌娘要哭死了吧?”
彭黎一直陰著臉,這時候冷冷地瞥了祁烈一眼:“她們男人還沒死,犯不著急著哭。榮良,帶幾個兄弟把家底兒拿出來,別藏著了!活不過這關(guān),那些東西也換不成現(xiàn)錢。二十一、三十五、六十九號箱子,底下都有個‘火’字,扛過來!”
榮良應(yīng)一聲,帶著幾個伙計去了,一會兒飛奔會來,扛著三個箱子?;镉媯儧_著彭黎亮了亮箱子底,確實都有個紅漆寫的“火”字。榮良也不再客氣,上去用槍尖在每個箱子的鎖上別了一下,把三枚鐵鎖都撬開。箱子打開,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弩弓,烏沉沉的,搭配的弩箭也是一樣的烏黑,比一般的箭矢短了三分之一,只有半截木桿,半截箭鏃是純鐵打造的,對著光,黑色的表面上隱約有亮銀色的冰裂花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