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磨聽了他的呵斥,終于掛不住,強撐著一把把腰里的刀拔了出來,狠狠地抹了一把臉,把嚇出來的老淚都給抹了。
“嘿嘿,對嘍,這才像個走云荒的樣子?!逼盍倚χ?,笑容猙獰。
他狠狠地往手心里吐口涂抹,磨蹭雙手,重新握住了刀:“彭幫頭,我說,你那家里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嬌娘,怕是還得哭?。 ?/p>
他高跳起來,向著院子樹上垂下的那條大蛇投出了刀。大蛇的動作和它碩大的身體毫不相稱,極其敏捷,身子一偏閃過了,大張著血口去咬撲近的祁烈。
“我說我的榮兄弟,你那長槍可要上嘿!”祁烈嘶啞的唱了起來。他也敏捷,趴地閃了過去,跟著翻滾。
“上!”彭黎忽的斷喝。
榮良箭一樣射出,手里長槍擦著地面,猛地撩起,恰好對上蛇頭。大蛇頭一偏閃開了槍刺,可這時候出乎每個人的意料,祁烈瘋子般的撲在了蛇身上,五指緊摳進那些堅硬鱗片里去,一手拔了腰間的短刀,不顧一切地往蛇頭上扎。這幾乎是送命的打法,蛇的動作遠比人快,即使是商博良那種快如雷霆的劈刀法,也要一次運足力氣猛地突進才能和大蛇相抗。
“我說我的榮兄弟,你那長槍不要停嘿!”祁烈接著高聲唱歌。
大蛇一邊翻卷身子去纏祁烈,一邊蛇頭仰起,對著他的頭咬下。
祁烈拼命似的打法給了榮良極好的機會,長槍跟著突進,從大蛇的口里刺入。榮良一得手,全身力氣全都爆了出去,玩命地推動長槍往蛇身里刺去,那柄細桿長槍七尺長,一直刺入六尺,最后槍刺才突破蛇鱗透了出來。那蛇在劇痛中暴跳,粗重的尾巴打得地面“嘭嘭”作響,可喉嚨到身子里是一桿七尺長槍,不能彎曲,榮良那桿槍輕,槍柄卻是用的最好的棗木,要想折斷絕不容易。大蛇也擰不斷它,上半截身子僵硬筆直,看起來又是可笑又是可怖。
商博良跟上一步,一刀斬下,把蛇身分斷。榮良殺得性起了,也不顧兩截蛇身都還在掙扎,上去一腳踩了蛇頭,把血淋淋的槍從蛇身里拔了出來,舉槍吼了一聲。
“我說我那榮兄弟,你的長槍宰死龍嘿!”祁烈跳起來高唱,猛地揮手,“都往樹下這邊來,這個地方好認,死了游魂好找尸?!?/p>
伙計們又是驚懼又是振奮,明知道這次是兇多吉少了,可祁烈那股兇悍像是能把人心底里的狠勁給逼出來。連老磨也敏捷起來,四十多人圍著大樹,一個個眼睛充血,到像是狼群被蛇群圍困了。
“早知道老祁你這個身手,份兒錢就該給你加倍!”彭黎咬著牙,冷冷地看著那些逼近的大蛇。
“嗨,算什么?!逼盍矣樞Γ安灰?,走云荒,別把自己當人看。人命這里沒蛇值錢,殺一條夠本,殺兩條賺一條!”
蛇群被驚動了,這些爬蟲似乎和人一樣有著同伴被殺而生的仇恨,七八條巨蟒從四面八方游了過來,蛇嘴里的獠牙都看得清清楚楚。蘇青翻身上樹,從背后弓囊里取出青弓,輪指撥弦似的發(fā)箭,榮良提著槍,直指一條巨蟒的頭,剩下的伙計們要么是發(fā)射弩箭,丟了弩箭的也不管了,揮舞著家伙擋在前面。行商都是幫圖利的人,可是現(xiàn)在沒利可圖也沒路可逃,他們便忽的都變回了一幫普通男人,拼命是每個男人都會的。
大蟒也不是全無畏懼,這些人不要命,大蟒反而戒備起來,高昂著頭,咝咝的吐著蛇信,弩箭射中它們的身體,有些根本就被那渾圓的身體和堅硬的鱗片滑開,刺進去的卻往往不得深,也無法命中要害。倒是蘇青的箭極其準確,每一箭要么射蛇眼要么射蛇嘴,都是要害所在,罕有走空的。大蟒們疼痛起來,發(fā)狂地用尾巴拍打地面,幾個不小心突前的伙計被咬住,大蟒身子隨著就纏上。商博良和彭黎要的就是這個間隙,一旦大蟒往一個伙計身上纏,兩個人就揮舞兵器突前,狠狠地斬在蛇身上。這是仿照在鎮(zhèn)子門口殺那條大蟒的法子,異常有效,商博良刀利,一旦動刀,蛇身立刻被斬斷,彭黎的鉤刀上卻有鋒利的反勾,勾進蛇鱗里用力一拉,就把蛇開膛破肚??梢话慊镉嫯吘贡炔坏蒙滩┝嫉牧α?,只要被大蟒一纏,就是半死不活了。商博良和彭黎看準了連著殺傷了七八條,折損的人也已經(jīng)有了十幾個,更多的大蟒還在往這邊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