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們跟我們一樣,得持一把砍山刀把路砍開?!逼盍抑钢慌缘霓~,“砍蕨就是他們不小心留下來的路標!”
彭黎看著那些老磨新砍下來的蕨葉,迷惑不解,又順著祁烈的手指看向頭頂?shù)拇筠?。他的目光忽的銳利起來,凝視片刻,微微點頭。
“那里被人砍過。”彭黎說。
商博良也看清了,大蕨離地一人半高的地方,一根粗壯的葉柄上卻沒有蕨葉,末端枯萎發(fā)黑了,隱隱約約卻可以看得出那斷口一半是平整的,就像是被刀砍過。不用心卻根本看不出來,這里自然脫落的大蕨葉子無處不是。
祁烈用煙桿比了一個往下劈的動作:“蕨樹長得極快,那個地方幾個月前還只有人那么高,一定是擋路的。我們想,那巫民勢必跟老磨一樣拿一把砍山刀開路,在蕨樹枝子上一刀砍開個缺口,再把葉子扳下去弄斷。我們尋著這些少了葉子的大蕨走。”
商博良深吸一口氣,贊嘆:“這樣的路標,不是老云荒怎么認得出來?”
“可怎么就知道這是去鬼神頭的路?不是去別的巫民鎮(zhèn)子的?”彭黎不放心。
“不會,如果是去別的鎮(zhèn)子,巫民肯定會留下更可靠的路標。而且,”祁烈神情里透出不安來,“昨天夜里忍著沒敢說,我們怕是已經迷路兩天了。”
“迷路?”彭黎大驚。
“沒錯,這片林子我覺得是我從來沒走過的。我是靠著偶爾出太陽來找方向,我那個有命從鬼神頭回來的伙計只說這路是一直向東向北,沿著陰虎山的山腳轉。可是我一路摸過來,越來越認不出路來,以前我到的地方,從沒有這么多這樣古怪的爬藤,要是我猜得沒錯,這里是飲毒障。”
“飲毒障?”商博良問。
“其實是片林子,據(jù)說林子里滿地都生紅色的藤子,叫蛇骨藤,我猜就是這種藤子。巫民都說這種藤子的刺有毒,所以有的蛇沒毒,就來這片林子里,把身子纏在蛇骨藤上,讓刺都扎進自己身體里,這樣只要幾個月,那蛇就會慢慢轉作鮮紅,蛇骨藤的毒也都流進它的血里。這些蛇雖然沒有真正的毒牙,可是滿身是毒,別的東西也就不敢吃它。所以是蛇取毒的地方,就叫飲毒障,這里本該是最難走的路,沒有任何鎮(zhèn)子,即使巫民走路也要遠離這地方,可為什么居然有人砍蕨開路?”祁烈轉頭看著彭黎和商博良兩個,“只能說是我們碰巧已經撞中了,這里就是鬼神頭,蠱母筑的新鎮(zhèn)子,她藏在這里,便誰也不方便找她尋仇?!?/p>
“那這里 不是蛇窩了?”蘇青湊了過來,臉色難看。
“說是這么說,巫民也說這里是蛇窩,可是我們一路上也沒看見多少蛇。而且你仔細想想,滿地爬藤,長蟲在這里也不好活,長蟲是個纏樹的東西。蛇骨藤多半只是傳說,巫民的話也不得全信。你還真的信把身子纏在這藤上就能全身帶毒?”祁烈歪了歪嘴。
大雨毫無征兆的落了下來,豆大的雨點打在人身上都痛,打在蕨葉上則可以把嫩葉子打穿。說話的幾個人一仰頭,看見密密麻麻的雨點撲面而來,天空里已經漆黑一片,隱隱有云層滾動,像是水池里洗入了濃墨,漆黑的墨跡隨著水流飛騰變化。
“媽的!又下起來了?!碧K青狠狠地說。
這里幾乎不可能有避雨的地方,唯一能避雨的只有那些巨扇似的大蕨葉子。
“人要送死,鬼催上路啊?!逼盍彝炜绽铮卣f。
“彭幫頭,”他低頭回來看著彭黎,“別舍不得火把了,點起火來連夜趕路吧,一口氣找到鬼神頭?!?/p>
“真能一口氣找到?”彭黎問。
“我能感覺到,能聞見那個味道。我們近了!很近了!”祁烈狠狠地抽動鼻子。
商博良看著他,覺得祁烈那雙黃少白多的眼睛里透出了一股貪婪而急切的光,又像是野獸面對著可口卻危險的獵物,即將撲上之前的毅然決然??墒撬麄冋l也不知道有什么在鬼神頭等著他們,他們現(xiàn)在也不愿意想,至少鬼神頭那里是個鎮(zhèn)子,有避雨、烤火的地方,繼續(xù)在這個雨林里走下去,人們怕都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