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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團長我的團 第六章(6)

我的團長我的團(上) 作者:蘭曉龍


迷龍直起了身子,又盯著他老婆的前公公看了兩眼,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合上?!彼_了嗓子,“――蓋棺嘍!”

同時迷龍的老婆也就跪下了,同時拉著雷寶兒也跪下磕頭。我們沒有聽見哭聲,我們不知道迷龍的老婆是個什么人,但絕對絕對不是一個愛哭的人。

迷龍和他的苦力砸上了最后的四個長釘,同時用釘棺柩之前就鋪在下面的藤蔓將棺柩纏繞,于是我們看見了我們所見過最美麗的棺材:它完全是原木的,在這樹林中它像是就著這里的水土生長出來的。只要有心,迷龍其實細膩得很,他特意在某些位置留下了一些樹枝,青得讓人舒心,你簡直覺得把它埋到土里后還會繼續(xù)生長。我們的鼻腔里沒有死人的氣息,只有樹液的清甜。

郝老頭緊趕了兩步,把一個野花野草的花圈放在棺材上,但我覺得就迷龍的裝飾美學(xué)來說,那有點兒多余。

而迷龍愣了少頃,也開始跪下磕頭,第一個頭磕得別別扭扭,第二個就自然了很多,磕第三個時有人在后邊踢他的屁股。

迷龍轉(zhuǎn)過頭來,死啦死啦在后邊站著。我們也搞不清他什么時候鉆進來的。

死啦死啦問:“這是在干什么?”

“我辦喜事吶。”迷龍答。

“哪兒來的?”作為一個一眼能從丘八群中找出誰沒上槍栓的人,他顯然早看見了那母子倆,這是官樣的裝傻,而死啦死啦居然拿出了官樣,這是不詳之兆。

“娘生出來的唄。你哪兒來的?”迷龍帶點兒挑釁地說。

死啦死啦看著我們,“誰來解個惑?”

我們都沉默,沒人來解惑,死啦死啦掃視我們閃爍的眼神,他很快就從我們中間挑出了對這件事執(zhí)異論者,“林營長,你是軍官,如果我死了就是你帶他們。你做錯過事,你曾經(jīng)讓孟煩了替你受過,你對不起軍官這兩字――你又打算再來一次?”

我知道要糟,而阿譯已經(jīng)開口了,“他替人做副棺材,人嫁給他――就這樣子。”

于是死啦死啦看著迷龍,迷龍一臉子漫不經(jīng)心地說: “不止娶媳婦,還認個兒子。二把刀的營長漏說了。”

“綁起來。”死啦死啦下命令。

我們不去撲迷龍,但死啦死啦幾天來自然建立了威信,那幫一臉冷酷的小孩兒跟得他是形影不離,呼地便撲了上去,迷龍掀翻了一個,一看不是路便退一步開始討價還價,“成。成。鞭子還是軍棍我都認,就別當(dāng)我兒子的面。咱出去整?!?/p>

也沒人答理他,只有人把他綁了。一幫家伙跟他也不熟,早煩了他的跋扈,下狠手把迷龍綁得像待宰的生豬

迷龍仍在逞他的英雄,“走,軍棍還是鞭子,找地方整。”

死啦死啦說:“讓他自己找個喜歡的地頭。斃了?!?/p>

迷龍愣登了一下,我們也都驚著了,但與迷龍不相識的那幫家伙并不會驚著,他們根本是以一種令出如山的架勢架了迷龍往林子外走。迷龍暈暈然被推了兩步,開始掙扎和抱怨,“小屁孩兒一邊去,沒工夫跟你們鬧――死人還沒入土呢?!梗课覈槾蟮?!喂喂?!”他終于確定這是玩兒真的,“死啦死啦!我早沒整死你……”

死啦死啦的死忠們可容不得這樣的褻瀆,一槍托杵在迷龍背上,叫他有啥屁話都吃回了肚子里。一群人干脆是把他拖得腳都離了地,迷龍想勾住個樹樁子駐留一下都不可為之。

“看戲??!過河拆橋的好戲?。∫徽圩咏行赌ⅢH,二折子是燉完了肉就砸鍋啊!唱戲的是個臭不要臉的戲子叫團座!叫該死不死,又叫死啦死啦!打鬼子是一二一向后轉(zhuǎn),對自己人左右左騙死你……”迷龍的嘴被人捂住了,叫罵變成了支吾而遠去。死啦死啦掃了一眼那空地上的棺柩,隨在后邊出林子。我們這批跟迷龍要好的老人惶惶地跟在后邊。

林子里只剩下迷龍的老婆和雷寶兒跪在棺柩邊。我回望了一眼,不由對那女人有些恨恨――周圍發(fā)生的一切似乎與她無關(guān)。

迷龍終于找到了阻滯行刑者們前進的方法,他不再用腳去夠那些吃不上勁的樹干和灌木,而是把腳纏上了人行進中的腳,一下子幾個人在山道上成了滾地葫蘆――五花大綁的迷龍爬起來便做了件讓我們瞠目結(jié)舌的事,他開始望無人處狂奔,那貨在逃命,看來他也終于明白了事態(tài)之嚴重。

死啦死啦叫:“喪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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