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方面沒有回答。
張文彬著急地:“余部長,你在聽嗎?”
片刻,電話線里終于有了聲音:“我聽著呢!”從來聲如宏鐘的余秋里第一次在電話里變得有氣無力。
張文彬不敢大聲了,小心翼翼地補問了一句:“余部長你看還有啥辦法?”
這一頭的余秋里長嘆一聲,無比沉重地:“知道嗎?主席也從10月份開始不吃肉了,總理和中央領導現(xiàn)在都不吃肉了……”
張文彬不再說什么了,他想放下電話,又怎么也放不下。
“文彬同志??!現(xiàn)在會戰(zhàn)的同志們情況怎么樣?千萬千萬要穩(wěn)住啊!有情況隨時向我報告。部黨組正在召開會議研究對應措施。”余秋里焦慮萬分地叮嚀著。
“首長!醒醒,到站了?!辈恢裁磿r候,秘書李曄的聲音又出現(xiàn)了。余秋里睜開眼睛一看,可不,車窗外那個俄羅斯建筑風貌的安達小站出現(xiàn)了。
站臺上,康世恩等會戰(zhàn)指揮部的干部已經(jīng)久候在那里。老康怎么啦?幾天不見,憔悴得快不成樣了!
一出車站,余秋里便停住腳步,一臉嚴肅地問康世恩:“老康,你沒事吧?”
康世恩一愣,定定神說:“沒事?!?/p>
余秋里這才緩和了一下,又問:“你哪只手有力?”
康世恩不知其意,便伸出右手:“這只有力?!?/p>
余秋里又伸出自己的右手--他的唯一一只手,說:“那好,我們倆人從現(xiàn)在開始,你的這只手抓生產(chǎn),我的這只手抓生活?!?/p>
在安達未歇腳,余秋里直赴薩爾圖前線?,F(xiàn)在他想做的第一件事是要親自看一看隊伍到底被饑荒摧毀到什么嚴重程度。
想象到的事都發(fā)生了:在疊疊排列的“干打壘”里,余秋里串東房、走西屋,一個一個的巡視,每一個“干打壘”內(nèi)的炕鋪上,他都看到了躺著的那些有氣無力的患病職工。有人見部長來了,想伸手跟部長握一握手,卻就是抬不起手臂,甚至連應一聲的力氣都沒有。余秋里握著一雙雙軟塌塌的、枯干的手,心如刀割--昨天這些手還跟著他振臂高呼“讓地球抖三抖”,今天卻……余秋里兩眼噙著淚水卻又強忍著不讓其流出來。他知道此刻的會戰(zhàn)官兵們,無論是躺在鋪上的浮腫患者,還是仍拖著疲憊身子、堅持在崗位上戰(zhàn)斗的人,他們需要更堅強的后盾支撐。
“會好的!會好的同志們!”余秋里不斷用這句話鼓勵自己的干部職工。
走出“干打壘”,余秋里立即吩咐張文彬和吳星峰:“你們兩個從現(xiàn)在開始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抓病號治療和會戰(zhàn)職工們的生活上。所有病號要立即集中起來,不管有多大困難,必須對他們進行搶救?!?/p>
“可一下躺了這么多人,本來咱這兒也缺醫(yī)少藥……”吳星峰說。
“再缺醫(yī)少藥也要保證患者?!庇嗲锢飻蒯斀罔F地說,“讓他們吃飯吃好些,是最好的治療。老張,你通知所有食堂,一定要保證患浮腫病的人每天都能吃上二兩肉和一頓白面或白米飯。”見張文彬面有難情,余秋里補了一句:“讓辦公廳的同志負責把我和幾個部長們的特供全部調到這兒來!”
張文彬知道余秋里說的是什么,便忙說:“可你們也拖家?guī)Э诘摹?/p>
余秋里右手一甩:“我們那點困難算什么?對了,從現(xiàn)在開始,我和老康等領導,生活上一律跟前線的職工們一樣,他們吃什么我們也一個樣!聽明白了嗎?要是搞啥特殊,小心別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