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他臉色忽地變了,一把抓起呂歸塵面前的書。
呂歸塵不解地看著路夫子,看他抖得仿佛發(fā)了羊角風(fēng),花白稀疏的胡子無風(fēng)自動。
“這是貴國的大英雄薔薇皇帝的傳記,”呂歸塵低頭下去,“我今天剛剛拿到,真是好書,一時讀得不忍放手,就帶來了,夫子恕罪?!?/p>
“這這這……這哪里是我們大胤的歷史,這不過是市井下三濫的演義!”路夫子的悲呼直震得大殿的門窗都在響,“蠻夷!蠻夷?。 ?/p>
“夫子不要,那是我問朋友借的……”
路夫子離去時候摔的門還在震顫著,百里煜上來握著呂歸塵的手,“今天可是多虧你了?!?/p>
他滿臉喜氣地跑了出去,只剩下呂歸塵獨自坐在那里,仰望著娓娓飄落的碎紙。
姬野抱著長槍,沿著宮墻小步地溜達。他今夜負責(zé)巡邏倆楓園一側(cè),他比較喜歡巡邏,至少不必木頭一樣地站在宮門口。他抬起頭,忽然看見宮墻上的人。
“喂!”
呂歸塵嚇了一跳,低頭看見姬野悄無聲息地從木梯下面爬了上來。
“少主這么深夜不睡么?在這里看什么?”姬野擠了上來和呂歸塵并肩站在梯子頂。
呂歸塵住的歸鴻館和百里煜的倆楓園只是隔墻,登上梯子就能看見對面的情景,一棵榆樹正好遮住了他們,誰也看不見他們。僅僅一墻之隔,倆楓園深夜還在院子里點著紅紗的宮燈,仆婦們圍成一圈。
“我摸摸……是小蘇,”蒙著眼睛的百里煜撈住了一只裙角,他抓住裙角撲上去抱了一把,卻撲空了。
“猜錯了,猜錯了!”女孩子們咯咯地輕笑著,拍著手掌。
“可別騙我,剛才那條裙子我記得的,分明是小蘇裙子外面罩的影紗!”百里煜還在左閃右閃,循著女孩們的聲音撲來撲去,卻都撲空了。
“不對!不對!”女孩們笑得更大聲了。
百里煜不動了,左右轉(zhuǎn)著腦袋。他不動,女孩們也不說話,捂著嘴巴輕輕地挪動。她們腳下都是軟底的素絹小鞋,落地沒有絲毫聲音。百里煜聽不見,只能不動,女孩們互相推搡起來,紛紛把身邊的同伴往百里煜的懷里推。她們身子輕靈,忍著笑,又輕輕地跑回來去報復(fù)女伴。最后這場游戲終于變成了女孩們互相撓癢,可是大家偏都忍著不肯出聲,像是出聲就輸了一樣。
“他們到底在玩什么?”姬野看得無聊起來,一手托著下巴問呂歸塵。
“我也不是很清楚,”呂歸塵搖搖頭,“就是被抓到就輸了吧?”
“只要掃腿一絆,”姬野點點頭,肯定地說,“一定能抓住三四個!”
一個女孩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百里煜抓住了機會,上去一把抱住,在她身上摸索著。
“是小蘇,是小蘇!”他大聲說,“這影紗肯定是小蘇裙子外面的?!?/p>
“我在這里呢!殿下沒有抓住我!”一個臉蛋圓圓的女孩在百里煜身后喊,似乎她才是那個叫小蘇的。
“再猜一次,再猜一次,猜不中就不給親了,”女孩們又喧鬧起來。
百里煜猶豫起來,他湊過去在女孩脖子根輕輕地嗅著,女孩被他嗅得發(fā)癢,臉漲得通紅,幾乎要忍不住笑出來,卻又使勁地憋住。
“不準笑,不準笑,”女伴們還是鬧,“不準故意輸。”
“還有故意輸?shù)??”姬野覺得越發(fā)的無聊,就想下去了。
“我知道了!”百里煜大聲喊了起來,“是柳瑜兒,是柳瑜兒!柳瑜兒和小蘇換了裙子,可是香味不會變,這是柳瑜兒身上的味道!”
他一把摘去頭上的蒙布,還是抱著懷里的女孩兒不放,“柳瑜兒你輸了,你輸了!”
“殿下猜中了,輪到柳瑜兒了!”女孩們一齊笑了起來,只有柳瑜兒的臉上越來越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百里煜毫不客氣地湊過去,輕輕地咬了咬柳瑜兒精致的鼻尖,然后嘴唇貼在她的臉蛋上。柳瑜兒像是要推開他,又像是失去了平衡,一個后仰,帶著百里煜一起倒在地上。周圍那些咯咯的笑聲更加地鬧騰了,百里煜還是環(huán)抱著柳瑜兒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兒,輕輕咬著她的耳朵。柳瑜兒的裙子翻了起來,下面卻沒有長褲,在宮燈的光里,她的雙腿修長細致,仿佛是粉雕的。
“殿下……殿下……”婆子們似乎要去拉,卻只是跟在旁邊做做樣子,柳瑜兒緋紅著臉色,輕輕地哼了一聲。
姬野扭頭看著同伴,只覺得脖子后一根筋一直麻到頭頂去。兩個人縮頭縮腦地爬下梯子,并肩坐在宮墻下,呂歸塵摸了摸額頭,竟然滿是汗,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怪不得你爬得那么高……”姬野死死地盯著他。
“我不是!我……”呂歸塵結(jié)結(jié)巴巴的,“我只是實在沒有什么事可做。本來那個柳瑜兒和小蘇是在歸鴻館的,她們也跑過去了,這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只是想看看他們在干什么。”
“原來是你的使女被煜少主搶過去了,不過,這樣的你也看得上?”姬野從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