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先生一直都不厭其煩地提醒他的屬下,竊聽的成果本質上是不連貫的語言垃圾,沒完沒了,令人沮喪。據安德森先生判斷,竊聽者的耐心不足以將偶有的價值成分從浩瀚的資料中提取出來。從這個角度來說,這三位代表的公開交流情況絕對正常,他們只是在放松地湊湊你想得到的狗屎話,偶爾也看看后面的談判里對方有什么招。
弗蘭科:(刻薄地說了一句剛果諺語)甜言蜜語可喂不了奶牛!
迪德納:(接過弗蘭科的話,說了另一句剛果諺語)牙齒在微笑,但心呢?
哈賈:都他媽的全是狗屁!我父親提醒我,特別要防著那老家伙,但這回還得盯著其他一些東西。噢,噢,噢!他為什么要講斯瓦希里語,就像個屁股上吊著香木瓜的坦桑尼亞人?我本以為他是個土生土長的希族人。
沒人愿意回答哈賈。每次你讓他們三人待在同一個房間里,情況都是如此。最多嘴饒舌的哈賈主導了談話,而你想聽其講話的另兩個人卻沉默不語。
哈賈:(繼續(xù)說道)對啦,那個漂亮的“斑馬”是誰?(弗蘭科與迪德納都迷惑不解,不說話,我自己也一樣)就是那個穿著仿亞麻夾克的口譯員?他媽的他到底是誰?
哈賈叫我“斑馬”?我一生中被人取了許多綽號。在教會學校里,我是“雜種”、“牛奶咖啡”與“剃了毛的豬”。在圣心避難所學校,我是從精裝茸毛狗到轉臉洋娃娃之間的所有東西。但“斑馬”是對我的一種全新的侮辱。我只能在想,這是哈賈的獨家用詞。
哈賈:(繼續(xù)說道)我以前認識一個家伙,跟他長得很像,可能他們是親戚。那家伙是一個記賬員,為我父親做假賬。他把鎮(zhèn)上的每一個女孩子都給糟蹋了,最后有個被惹毛的老公開槍轟掉他的屁股。砰!當然不是我。我還沒結婚呢,我也不殺人。我們已經殺死夠多同胞了???再也不要這樣了。抽煙嗎?
哈賈有一個金煙盒。在會議室里我看見它從哈賈的杰尼亞牌套裝的暗黃色絲綢襯里下露了出來?,F在,我只聽得“啪嗒”一聲,哈賈打開了煙盒。弗蘭科點了一根,抽了起來,像個掘墓人一樣咳嗽個不停。
他們到底在談些什么呢,布萊恩?
他們在猜測我是哪個民族的人。
這正常嗎?
很正常。
迪德納剛開始拒絕了哈賈的煙?,F在他卻咕噥一聲,認命似的說道:“為什么不抽呢?”也點了根抽了起來。
哈賈:你病了還是怎么了?
迪德納:有點麻煩。
他們坐著還是站著?仔細一聽,我能聽見瘸腿弗蘭科的田徑鞋踩在地上發(fā)出的參差不齊的嘎嘎聲,哈賈穿著那雙墨綠色鱷魚皮皮鞋昂首闊步走在堅硬的地板上的腳步聲。一直聽下去,我還能聽見迪德納痛苦的嘟噥聲,以及他坐在扶手椅上放松時泡沫坐墊發(fā)出的噗噗聲。由此可見,在安德森先生的指導下,我們這些竊聽專家變得多么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