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是七個。”
“我聽說她從來都沒在同一類宿主身上寄居過兩任?!?/p>
“那可能嗎?”
“她幾乎當過一切東西,花、熊、蜘蛛……”
“海草,蝙蝠……”
“甚至還有龍!”
“我不信――不可能是七個星球?!?/p>
“至少有七個,她是從始祖星球開始的?!?/p>
“真的嗎?始祖星球?”
“請安靜!”弗沃茲打斷道,“如果你們不能用專業(yè)的眼光安靜地觀察,那么我將不得不要求你們出去?!?/p>
這六個學生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在尷尬窘迫的氣氛下,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地側著身子悄悄地離開了。
“我們開始手術吧,達倫?!?/p>
一切都已準備就緒,需要的藥物都已放在那個女孩的身邊了。她烏黑的長發(fā)被外科手術帽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纖細的頸部袒露在外面。在深度麻醉下,她的呼吸平穩(wěn)舒緩。她古銅色的肌膚上幾乎沒有一道傷痕來顯示她所遭遇的……事故。
“達倫,現(xiàn)在請開始融解程序。”
這個一頭灰發(fā)的助手已經(jīng)等在低溫箱旁邊了,他的手放在了低溫箱的溫度控制盤上,他彈開安全栓然后向下旋轉溫度控制盤。這個小小的灰白色氣罐頂部的紅色指示燈開始閃爍,隨著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其刷新頻率也越來越快,顏色也正在不斷改變。
弗沃茲的注意力集中在這具失去知覺的身體上;他動作輕微而精準地用手術刀劃開病人頭顱底部的皮膚,在他繼續(xù)擴大手術切口之前,他在傷口處噴上藥物以制止過多的血溢出。弗沃茲嫻熟地深入到頸部肌肉下方,他動作很小心以免傷到肌肉,使脊柱頂部灰白色的骨頭露了出來。
“靈魂已經(jīng)準備好了,弗沃茲?!边_倫向他報告道。
“我也是,把她帶來?!?/p>
弗沃茲感覺達倫的手腕碰到了他,都無須再看他就知道他的助手就快要準備好了,他伸出手去接,等待著達倫完成操作。他們已經(jīng)共事了很多年了,彼此之間有著一般人所沒有的默契。弗沃茲撐開了手術切口。
“送她進新家吧?!彼p聲說道。
達倫的手移入了視線,他的手掌上捧著一個閃爍著銀色光芒的、被喚醒的靈魂。
即使弗沃茲作為醫(yī)師已經(jīng)看到過無數(shù)次的靈魂,但他這一次仍無法不為靈魂所展現(xiàn)出的美而震驚。
靈魂在手術室的燈光下閃閃發(fā)光,比醫(yī)師手中手術工具的銀色反光更耀眼。被從低溫罐中釋放出來她感到非常開心,她如同有生命的綢緞般翻滾纏繞,延伸舒展。她成千上萬的、纖細柔軟的羽狀觸角像蒼白銀發(fā)似的輕輕地擺動。盡管弗沃茲?迪普?沃特斯曾見過的所有靈魂都是那么美麗動人,但這一個看上去特別的優(yōu)雅。
他并非唯一有此反應的人,他聽到達倫輕微的嘆息聲,聽到學生們傳來的低聲贊嘆。
達倫把這個小小的閃光生物輕柔地放入弗沃茲在人類女孩頸部所切開的傷口里。靈魂流暢地滑入為它提供的切口縫隙,將自己融入這個對她而言是“外星的生命體”,弗沃茲對她占據(jù)這個“新家”所展現(xiàn)的嫻熟技巧非常欽佩。她用觸角緊緊地纏繞住神經(jīng)中樞,一部分則延展到弗沃茲所看不到的更深處,蜿蜒起伏地進入大腦,控制了視覺神經(jīng)和內(nèi)耳管道。她行動非常迅速且堅定。一眨眼,她閃閃發(fā)光的身體只有一小段是可見的了。
“做得好?!备ノ制澼p聲對她說,他知道她還不能聽到他說話。人類女孩才是擁有耳朵的那一個,而她仍在酣睡。
接下來就是完成工作的例行程序了。他清洗并將傷口縫合,在靈魂進入之后已經(jīng)閉合了的切口上敷上藥膏,使其避免與空氣接觸,然后在她頸部留下的傷痕上刷了一層傷口軟化粉末。
“你的手術一如既往地完美周到?!彼闹终f道。他出于某種弗沃茲難以理解的理由,保留了自己人類宿主的名字――達倫,并且一直未做更改。
弗沃茲嘆息道:“而我對于今天所做的一切感到非常遺憾?!?/p>
“你只不過是做了一個醫(yī)師所應盡的義務。”
“治療也會造成傷害,這是極其罕見的情況?!?/p>
達倫開始清理工作區(qū),他看上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弗沃茲正在履行自己的職責,對達倫來說,這就足夠了。
但是對弗沃茲?迪普?沃特斯而言,這一切還遠遠不夠,做一個真正的醫(yī)師是他生命的意義。他擔憂地凝視著那個人類女性的身體,她正平和地安睡著,他清楚地知道這種平和在她醒來的那一刻就將被粉碎。這個年輕女孩毀滅時所有的恐懼,都會被他剛才放入她體內(nèi)的那個無辜的靈魂承受下來。
他彎下身體,在這個人類的耳邊輕聲低語,弗沃茲強烈地希望里面的靈魂現(xiàn)在能夠聽見他的聲音了。
“祝你好運,漫游者,祝你好運,但是我多么希望你用不著需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