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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法“不勝之勝”與“不敗之敗”的詭異(2)

激蕩中國海:最后的海洋與遲到的覺醒 作者:王佩云


然戰(zhàn)局的發(fā)展,并未如法國人所愿。孤拔登陸臺灣,駐守該島的淮軍名將劉銘傳堅決抗法,并得到福建督軍左宗棠的有力支持,也凝聚了湘軍及臺灣本地的軍心民氣。劉永福領導的黑旗軍也及時趕來,增強了打擊外敵的有生力量。法國人在島上幾乎寸步難行,卻處處挨槍子兒,死的傷的不少。孤拔氣急敗壞,轉身去浙江攻舟山、定海。駐守定海的劉秉璋、薛福成等有些見識,率領當?shù)剀娒衽c法軍斗智斗勇,既有從炮臺發(fā)出的炮彈,還有用土法頻頻打出的石彈,有效遏制了法國艦船的攻勢。孤拔一天親自爬上桅桿,鉆進望斗?望明軍沿岸布置的防御工事,尋找登陸的突破口。清軍招寶山炮臺守備吳杰巡邏時看到了這一幕,來不及請示報告,擅自做主開了一炮。孤拔竟被彈丸擊中,眼前一黑,一頭栽到甲板上。他勉強掙扎了幾日,來不及送回巴黎與妻兒老小見上一面,便一命嗚呼。

主帥陣亡,法軍奪氣。該國也尋思著在中國這么耗下去,陸、海兩個戰(zhàn)場疲于奔命,后果不堪設想,悄悄派人找直隸總督李鴻章商量停戰(zhàn)談判事宜。其意圖很明顯,趁其手中尚握有一些籌碼,如澎湖還在其占領之下,可以叫大清國依慣例割地賠款,至少達到占有越南及在云南開辟殖民地的目的。此時清軍陸、海兩路都有斬獲,士氣有些高漲,忽然傳來天津議和的消息,眾將士將信將疑,人人扼腕嗟嘆。老將軍彭玉麟此時正在粵東督辦海防,得知李鴻章暗中與法國人進行停戰(zhàn)談判,氣得白胡須根根豎起,連聲責問:"哪一個和事佬專要議和"?他連夜上書朝廷,詳細備述"五可戰(zhàn)"與"五不可和",字里行間充滿慷慨之情。

中法開戰(zhàn)之初,李鴻章本來也有過一點兒主戰(zhàn)的沖動。在一次"飭令各地籌備畿防"的朝會上,他在太后和皇帝面前拍過胸脯:"臣練軍簡器,十余年于茲,徒以經(jīng)費太絀,不能盡行其志,然臨敵因應,尚不至以孤注貽君父憂。"待到海、陸兩路真打起來,他很快失去信心,沒了絲毫硬拼下去的底氣。他似乎也有一些理由,包括說得出口的和說不出口的。說得出口的,朝廷之所以有過一次海防大籌議,朝野上下形成創(chuàng)建海軍的共識,主要還是1874年日本出兵侵臺引起的震撼,他當時一句話說得反對派啞口無言:"沒有鐵甲艦船,總不能讓清軍將士泅水去臺灣打小日本吧?"慈禧老佛爺很痛快地準了辦海軍的奏折,眼光也只是盯著身邊的小日本,因而摳摳搜搜,小鼻子小眼兒,僅撥了400萬兩白銀,不及皇宮一年吃喝的花銷,還得北洋、南洋兩個水師對半分。虧得主管南洋水師的沈葆楨有大局觀,擔心這錢撒了胡椒面,有可能南洋、北洋都無法成軍,主動提出將錢集中到他李鴻章手中,先把北洋水師辦起來再說。而這時國庫已經(jīng)空虛,一時拿不出現(xiàn)成銀子,不得已發(fā)了一個"紅頭文件",指定從江南海關稅銀和地方厘金抽取,好歹湊齊這個數(shù)目。這也就是說,李鴻章還得挨著個兒去找各處的封疆大吏討要,以那時催繳銀錢的難度之高,還有"雁過拔毛"的官場風氣,攤派各地的銀兩很難一一兌現(xiàn)。他曾為此使盡渾身解數(shù),該發(fā)威時發(fā)威,該放刁時放刁,該磕頭作揖磕頭作揖,不知得罪了多少同僚,結下了多少梁子,遭遇了多少明槍暗箭。到頭來,海防費用還是左支右絀,顧得東來顧不了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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