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劉公島漫漫長夜的傾訴(2)

激蕩中國海:最后的海洋與遲到的覺醒 作者:王佩云


但是,當時清政府所下的命令本身就前后矛盾,混亂不堪,既要丁汝昌遠行尋找日本艦隊決戰(zhàn),又命令其必須保護大沽口、山海關、旅順、威海等地萬無一失,要求其艦隊不得遠離,放出"倘有一艦闖入,定將丁汝昌從重治罪"的狠話,讓這位戰(zhàn)地指揮官無所適從。還有,艦船嚴重老化,不堪戰(zhàn)爭重負。丁汝昌坐鎮(zhèn)指揮的旗艦"定遠"號投入戰(zhàn)斗之后,剛一發(fā)炮就震塌了年久失修的飛橋,正在飛橋上指揮戰(zhàn)斗的丁汝昌墜落到甲板上,出師未捷便身負重傷,不得不由"定遠"號管帶劉步蟾代替指揮。不久,日艦炮火擊毀了"定遠"號上的信旗裝置,北洋艦隊遂失去了統(tǒng)一的戰(zhàn)場指揮,只能亂哄哄各自為戰(zhàn)。丁汝昌在與日軍展開的殊死激戰(zhàn)中,直至彈盡糧絕,被親兵抬下戰(zhàn)艦時全身浮腫,發(fā)著高燒,耳朵里不斷有血水流出。此時,他還強睜腫脹的眼睛安排了受傷艦船進塢搶修,惦著繼續(xù)與小日本一戰(zhàn)。丁汝昌到了最后關頭,在劉公島堅決拒絕日軍的勸降和一些部將的逼降,毅然自殺殉國。在個人生死存亡的關頭,他畢竟還是一條漢子。

古今人們責罵最多的是李鴻章,尤其甲午之戰(zhàn)蒙受慘敗以后,朝廷派他出面簽訂割地賠款的《 馬關條約 》,"賣國賊"幾乎為其未蓋棺而先定論。李鴻章作為海軍建設的主持者,也是海上戰(zhàn)事的運籌帷幄者,責任所系,當然也難辭其咎。然而,在那個時代李鴻章對包括日本在內的侵略者還算保持了比較清醒的頭腦,也想到了引進西方先進武器以自強,在重重阻力之下殫精竭慮推動海防建設。甲午戰(zhàn)爭前,李鴻章清楚看到兩國實力懸殊,提出不可匆促開戰(zhàn),也算有點先見之明。甲午戰(zhàn)敗后,他奉命前往日本馬關談判投降條件,似乎也看不出有賣國的主觀故意。他迎著瀟瀟春雨,一路上滿腹愁腸,快到馬關的時候,不由吟出幾句:"晚傾波濤離海岸,天風浩蕩白鷗閑;舟人哪知傷心處,遙指前程是馬關。"詩為心聲,道出了他的萬般無奈,弱國無外交,戰(zhàn)敗國夫復何求!他當時惦著要避免國內生靈再遭涂炭,曾提出先停戰(zhàn)后談判,讓國內備受戰(zhàn)爭煎熬的老百姓能稍稍喘上一口氣。盛氣凌人的日本卻以強占天津相威脅,還在北京郊外擺開了立即展開武裝行動的架勢。那個曾經在李中堂面前點頭哈腰的伊藤博文,此時當上了日本首相,在清國代表面前頤指氣使,極盡羞辱和嘲弄,連在談判桌前,中國代表坐的椅子都比日本人矮了一大截。李鴻章在日本還遭遇一個叫小山豐太郎的浪人突然襲擊,臉上挨了一槍,直逼要害,險些命喪東瀛。

李鴻章在《 馬關條約 》正式簽字之前,還惦著修改伊藤博文提出的一些極端苛刻的條件,琢磨出"以夷制夷"的主意,請求德國和俄國居中調停,強制日本做些讓步。在當時中國已經只能任人宰割,通過大國間的博弈盡可能保住一些國家利益,也算是弱國外交的無奈之舉。然而,趕上德國國王威廉二世正在"吞噬"馬漢的海權論,膨脹著在中國占領通商口岸和戰(zhàn)略要地的野心,此舉無異與虎謀皮。威廉二世很快就以參與迫使日本"還遼"為資本,向清政府強行索得在天津和漢口的兩塊租界作為"報酬"。而且還不以此為滿足,又向俄國沙皇示意欲在中國占領一個重要港口,得到俄國尼古拉第二的"慷慨應允",便由德國駐華公使海靖向大清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指名索取膠州灣。大清國總理衙門極不情愿,用了近乎哀求的口吻,"恐各國照援,事實難行"。德國馬上借口山東曹州府巨野縣有兩名德國教士被殺,武裝占領了膠州灣。此時擔任總理各國事務大臣的李鴻章病急亂投醫(yī),懇求俄國人出面干涉。結果,前門驅狼,后門迎虎,膠州灣沒能收回,旅順口又落入俄國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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