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貴不死心,開始死纏硬磨,非要跟著去不可。
矮個子軍官說:“除非你有什么特長?否則我們真是一點(diǎn)辦法也沒有。”
“啥叫特長?”
“就是別人不會,但你會的本事?!?/p>
“我會寫字,還能打算盤,算不算特長?”
兩個軍官眼睛刷地一亮,他們正為這事發(fā)愁呢!臨來時各級領(lǐng)導(dǎo)都有交待,讓他們多招幾個有文化的兵,可招兵招到現(xiàn)在,別說有文化的了,這茬新兵能把名字寫全的沒幾個,都是“文化大革命”給害的。眼前這個小伙子要是真的能寫會算,帶回去可就好交差了。
矮個子軍官笑瞇瞇地問:“噢!那我倒要考考你,你能不能給我們背首毛主席的詩詞?”
李富貴想了想問:“背《沁園春?雪》行不?”
高個子軍官說:“行??!”
李富貴張口就來:“北國風(fēng)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數(shù)風(fēng)流人物,還看今朝。”
矮個子軍官高興地站起來問:“你能把這首詞寫下來嗎?”
“能,可我沒帶紙。”
“這好辦?!闭f著,矮個子軍官馬上給李富貴找來雪白的信箋。李富貴從懷里把王校長送給他的鋼筆擰開,筆頭在嘴里呵了一下,然后把紙鋪在桌子上寫了起來。
李富貴還沒寫完,高個子軍官興奮地在他后背使勁拍了一下,嚇得李富貴一哆嗦,鋼筆尖扎進(jìn)了桌子。
“不用寫了,你這個兵,我們要定了?!备邆€子軍官說道。
第二天中午,民兵連長從公社回來后連家都沒回,就直奔肖元寶家,剛進(jìn)門就扯著脖子喊:“肖支書,李富貴這小子還挺有尿,他昨天上午直接找到了接兵首長,說要去當(dāng)兵,你說邪門不邪門,接兵首長還看中這小子了。你說這事整的,咱村今年能走兩個兵了,李老蔫家的祖墳這回算是冒青煙了?!?/p>
這個消息不一會兒就傳遍了小山村,全村的男女老少都來李老蔫家道喜。李老蔫樂得嘴都合不攏,等大家伙兒一走,他拿著煙袋桿在李富貴的頭上輕輕地敲了一下,說:“兔崽子,這么大的事也不先跟我吭一聲,把你能耐的。我去獵戶‘張大炮’家賒半斤野豬肉,你們在家剁點(diǎn)酸菜,今晚咱們包餃子吃?!?/p>
說完,他哼著樣板戲《智取威虎山》一步三晃地出去了。
李老蔫的水餃剛端上桌,就聽見院子里的大黃狗叫。李老蔫扒窗戶一看,原來是 “王半仙”扭著水桶腰進(jìn)院了。
“王半仙”是村里的媒婆兼神婆,誰家有個大事小情都少不了她。她進(jìn)屋后就上了土炕,陰陽怪氣地說:“喲!我說離二里地咋就聞著香味呢!你瞅瞅,還沒過年就吃上餃子了,瞧把老蔫大哥樂的。我可不是來蹭飯的,我是來給你們說喜事的?!痹挍]說完,“王半仙”的肥手已經(jīng)伸進(jìn)盤子里。
李老蔫看見“王半仙”氣就不打一處來。
開春的時候,李老蔫托“王半仙”給富貴找個對象,心想哪怕是借錢辦喜事,也不能讓兒子打光棍啊!
他剛把意思說出來,“王半仙”幾句話差點(diǎn)沒把他噎死:“我說李老蔫,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窩窮跑腿子,還想娶媳婦,你做夢去吧!”
李老蔫沒好氣地問:“我們家一窩窮跑腿子,能有啥喜事?”
“哎喲!老蔫大哥可真會開玩笑,該不會是挑我的眼吧?”說完,“王半仙”又把兩個水餃吃進(jìn)肚里了。
李老蔫急了:“有啥事快說,你一個大人跟孩子們爭啥嘴。”
“王半仙”看李老蔫對她一點(diǎn)都不客氣,只好把筷子撂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