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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城 第三十節(jié)(2)

夢城 作者:陳啟文


“火!”他沖高佑民憤怒地喊叫了一聲。

高佑民笑了笑,親手給他點上了火,但沒把打火機給他,這是看守所的規(guī)矩,高佑民也不想破壞這個規(guī)矩。鄒含之抽得太猛,嗆得連聲咳起來。他一咳,高佑民也跟著咳嗽起來。高佑民勸他:“你還是少抽點煙,煙把你的腦子都熏壞了?!?/p>

“那你不就更高興了?”鄒含之得意洋洋地問,腦袋又開始左右搖晃了。

高佑民罵他:“你這個傻×!我高興?你很快就知道什么人最高興了!你以為你把同我的矛盾推到了極端,戲就會按照你設(shè)計的套路一幕一幕地演下去?比你會演戲的人多著呢。你害了我不說,也害了你自己啊,更害了你們公司幾千職工啊。你這渾蛋,你渾不渾???”

鄒含之卻只管抱著手臂對著他笑,不是傻笑,而是充滿了嘲弄。他現(xiàn)在的感覺只有嘲弄。他覺得高佑民已經(jīng)是色厲內(nèi)荏了,他害怕了。他必須堅持下去,等著高佑民最不愿看到的那種結(jié)果出現(xiàn)。

高佑民不傻,高佑民把鄒含之心里的那點打算看得一目了然。但高佑民還是過于自信了,他以為憑自己一個市委常委、常務(wù)副市長的權(quán)力就可以把一場鬧劇及時地制止在這里。走出看守所,他就給市公安局長劉一鳴打電話,他口氣很硬,要他立即放人。他忘了劉一鳴如果不是運氣稍微差了點,也是市委常委了。由市公安局長兼任市委常委和市政法委書記,或者反過來說,都是現(xiàn)體制的通用規(guī)則。這也是劉一鳴正在努力爭取的?;蛟S考慮到這個正在爭取的過程,劉一鳴暫且寬恕了高佑民這種居高臨下的口氣。

“這……”劉一鳴在電話那端猶豫著。高佑民一聽就知道連這猶豫也是假裝的。

“這什么這?我和鄒含之的事,純屬個人私事,最多也就算是個民事糾紛吧,我受了點雞毛蒜皮的小傷,你們怎么就這么熱心???大姑娘大白天走在大街上,褲帶都被扯掉,你不管,你管這些干什么?有本事,你們就把云夢市的治安工作搞好,多破幾個大案?!?/p>

“可是,這不是一般的民事糾紛啊,這已經(jīng)是刑事案件了……”

“亂彈琴,你也太敏感了一點吧劉局長,我不跟你啰嗦了,你馬上下令放人,現(xiàn)在,我就在看守所外面等著,等著接鄒含之出去?!?/p>

“高副市長,我沒有這個權(quán)力?!?/p>

一個叫著對方局長,一個叫著對方副市長,這是權(quán)力的歸位與還原,先讓你知道你是誰。劉局長申明自己沒有這個權(quán)力,高副市長就必須問,“那誰有?我有沒有這個權(quán)力?”劉局長說:“我不知道,這是你們市委常委的事?!?/p>

聽劉一鳴的口氣這樣硬,高佑民把手機掛了。他還從沒有碰上這么硬的釘子,這也刺激了他對權(quán)力的渴望。為什么要拼命往上爬,就是需要更大的權(quán)力,否則你說什么就是放屁。眼下高佑民還沒有絕對凌駕于劉一鳴之上的權(quán)力,但他知道誰有。他感覺到了,果然不出所料,有人要利用這件小事精心構(gòu)思,要做一篇大文章。事情復(fù)雜化了,確切地說是有人處心積慮要讓它復(fù)雜化。他趕緊上了車,對司機做了個手勢,市政府。他要馬上去見薛村。

司機卻不敢把車開得太快。車窗外正在下雨。雨不大,卻下得極有耐心,仿佛要把畢生的精力都獻給這個季節(jié)。已經(jīng)是梅雨季節(jié)了。街上的行人都把身體躲藏在雨傘下。一街漂浮著五顏六色的雨傘,隨風(fēng)雨搖曳而搖曳,被雨淋濕的街道,比平時亮了一層,照出一街紛亂的行色匆匆的倒影,反而顯得比平時擁擠了許多。司機年輕,眼睛很亮,能分辨出車前景物哪是真的哪是幻影,但辨別的過程是一個小心翼翼的過程,車速于是隨著放慢了。

高佑民就是再急,也不會催司機。一個人往車上一坐,就把自己的一切交給司機了,把一腦子的事也交給司機了。高佑民雖說是個急性子,可也喜歡車開得平穩(wěn)一些,他也需要在一個相對平穩(wěn)的狀態(tài)下整理一下思路,調(diào)整調(diào)整心情。

隨車一起搖晃的腦袋,碰著的卻總是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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