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村鬧起來了。
縣委書記方文章匆匆趕到了嶺兜鄉(xiāng)。書記進鄉(xiāng)政府那會兒,劉克服和林渠正在爭執(zhí),彼此嗓門都很大。劉克服當(dāng)時有氣,也急,格外敢叫。他居然嚇唬林渠,說趕緊把人放了,放遲了肯定鬧出大事,有大麻煩,誰都承擔(dān)不起。
林渠不聽。
這時候院子里車?yán)软憽S腥撕埃骸胺綍泚砹?!?/p>
會議室一屋子人一起擁出門去。
方文章大駕光臨,這種時候突然到達絕對不是好事。他走上臺階,眼睛一掃,走廊上十幾個人立刻都把眼睛移開,沒有誰敢吱聲。
“林渠你是死的嗎!”他氣惱道。
林渠訥訥,說事情很意外。
方文章黑著臉,輪流看站在走廊上的各位,一言不發(fā)??吹絼⒖朔r他又喝了一句:“你還在這里干什么?”
劉克服說他在交接。
“進去?!?/p>
方文章手一擺進了會議室,大家尾隨,魚貫而入。
如《 水滸 》語言:“梁山泊好漢全伙在此”,此刻嶺兜鄉(xiāng)權(quán)力人物基本都在這個會議室里,唯一缺席者可以忽略不計,就是鄉(xiāng)長池國平。這人不幸來不了,因傷躺在醫(yī)院里,其傷不是太重,但是很難看,滿頭滿臉的繃帶。
池國平是被石塊砸傷的。出事時他帶著人乘一輛吉普車經(jīng)過三岔口峽谷路段,突然上頭嘩啦啦響,砂石大作,蝗蟲般從陡峭的石坡上傾泄而下。三岔口峽谷上方公路盤旋,堆積著大量修路用的碎石,有人抓住機會,瞄個正準(zhǔn),用鐵鏟把碎石從坡上往下鏟,搞個滿天飛石,空中竄坡壁滾,霰彈子兒般直撲坡下,車前車后落滿,池國平一行乘坐的吉普車給打得噼啪響。池國平大怒,石雨一過即下車查看,卻不料后邊還有,飛石再次傾泄,打得他抱頭痛叫。還好修路用的碎石顆粒比較適中,不能太大,否則池國平哪里還有一條命。
于是抓了人,兩個。兩人均年輕,并無準(zhǔn)確的行兇證據(jù),只知道是移民村的兩個不良青年,當(dāng)天在場,不是鬧事挑頭者,也是急先鋒。派出所民警半夜進村實施抓捕行動,摸得很準(zhǔn),倆嫌犯都在家里睡覺,被警察堵在被窩里。手銬一上,帶出房間,警車就在門口,行動速度很快,只有狗聽出點問題,全村吠聲一片。待村民發(fā)覺,人已經(jīng)給抓走了。
事情卻因此鬧大。隔天移民村村民圍聚三岔口峽谷地段,阻撓附近橋梁工地施工,要求鄉(xiāng)里放人。一個多月前因山洪暴發(fā),那一帶大段溪岸被洪水沖垮,波及公路橋基,大橋因險情不能正常通行,施工隊進場緊張施工,以求盡快修復(fù)。村民鬧將起來,新舊恩怨一并攪,遷怒于施工隊,竟把施工人員盡數(shù)驅(qū)逐,工程被迫停頓。鄉(xiāng)書記林渠親自召村民代表會談,試圖平息事態(tài)。村里來了五人,三個老頭,兩位半老老婦,均很木訥,一問三不知,不講公然偷襲鄉(xiāng)長不對,只講村民不服。林渠百般勸導(dǎo),忽而厲聲,忽而婉轉(zhuǎn),使盡渾身解數(shù),老人們眼睛半閉,全不當(dāng)回事。事到此刻不能不向上報告,縣委書記方文章聞迅親自趕來,一開口就罵林渠是死的,可見事情不妙。
林渠在會議室向方文章匯報情況,說鄉(xiāng)里領(lǐng)導(dǎo)正開會商量辦法,布置大家分頭行動。準(zhǔn)備派人直接進村與村民溝通,教育說服,防止事態(tài)擴大。村民的過分要求不能接受,這么一鬧就把人放了,以后鄉(xiāng)里說話還有誰聽?百姓哪里還管得???征地啊開發(fā)啊,上面布置的工作還干得下去嗎?抓的兩個小子哪怕跟砸傷池國平無關(guān),平時偷雞摸狗,都會有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