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現(xiàn)在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搬遷,要朝這個方向研究方案。林渠說可以,很好,趕緊去辦。他說的是反話。林渠有句名言叫“誰拉屎誰擦屁股”,他說現(xiàn)在這個大屁股到處是屎,別的人沒資格擦,歸劉克服自己收拾。他指定劉克服牽頭,鄉(xiāng)里由王毅梅副鄉(xiāng)長協(xié)助,抽調幾個干部一起組織一個工作小組,處理移民村事宜,包括目前穩(wěn)定局面和提出今后解決辦法。
“你們就搞這個,其他的不管。”林渠強調。
劉克服說還有連帶問題。移民村這次鬧起來,導火線是飲水和山地補償。這些不處理,村民能穩(wěn)定嗎?
林渠強調:“說清楚了,這個不歸你管?!?/p>
劉克服帶著他的人著手開展工作。事情十分棘手。
被命名為“幸福村”的移民村二次搬遷計劃,歷史上已經提出多次,劉克服并不是始作俑者。幾乎從當年移民遷居現(xiàn)有位置開始,村民們就提出要另遷他地,因為目前地點的條件實在太差。曾經有過幾回,當時的縣、鄉(xiāng)領導出于同情,答應考慮移民村再次遷移,但是都因為牽扯的問題太多,難以解決,最終不了了之。近幾年移民村屢屢鬧事,多涉及建橋修路飲水等具體事項,搬遷已經不再為村民提起,不是因為條件有所好轉,大家已經接受,是村民們覺得根本無法指望。劉克服到來后曾仔細了解來龍去脈,非常感嘆,說只要早年主事的官員水平高一點,考慮周到一些,設身處地為人家想一想,哪會有這么多麻煩留給后人。劉克服認準重新搬遷安置是移民村諸多麻煩的最佳解決辦法,事實上這也不是他自己得出的結論,凡對當?shù)貧v史現(xiàn)實情況比較了解的基層干部看法相當一致。前任書記李健對劉克服說,不能老罵人家刁民,是咱們以前欠了人家,不說草菅人命,起碼是隨意行事,漠視百姓,不把草民的生存當回事,弄得現(xiàn)在左右不是,束手無策。
這位李健曾經帶著劉克服在大暢嶺上走過幾個來回,說當年那些人要是把移民點定在這里,咱們現(xiàn)在該省心多少?劉克服當即突發(fā)奇想,說咱們現(xiàn)在來做不行嗎?李健發(fā)笑,說可以,交給小劉了。
一句笑話,事情眼下真的就落在劉克服的身上。
三十多年前,決定在嶺兜鄉(xiāng)安置一批移民時,縣、鄉(xiāng)兩級有關人員曾踏訪過附近山川田野,提出了若干個安置方案,大暢嶺曾經是比較看好的一個地點。所謂“大暢”本地方言里的意思與書面詞意基本相當,指非常高興,或稱快樂。這座山嶺何來快樂?因為滿山亂墳,一地死人。亂墳死人很讓人悲傷,怎么叫快樂呢?因為悲中有樂。人死了,埋了,免除塵世的煩惱,去了西天極樂世界,這就很快樂了,大暢特暢。本地先人對死亡的理解相當豁達。大暢嶺位于嶺兜鄉(xiāng)西部山區(qū),是本鄉(xiāng)民間傳說里的鬧鬼重地。鬼火出沒之處,神怪傳奇自多,大暢嶺卻另有原因,這片山地還有一個舊名叫做“暢墟”,本地老人稱早年間該山嶺并不住鬼,是住人的,曾建有大片村落,還有一個墟集,很熱鬧。為什么后來村落集市消失一空,只留亂墳?因為鼠疫,大約在清中葉,本縣曾鼠疫大流行,暢墟一帶當時為重疫區(qū),人都死光了,沒死的也跑光了,只留下了滿山亂墳頭。地方史志載有這一疫史,稱十室九空,景象慘烈。大暢嶺的亂墳之間,確實存有村落房屋和街巷渠道廢墟,足證先民曾定居于此。此后大暢嶺一帶格外荒僻,少有人跡,除交通不便外,跟疫病滅人傳說留下的陰影和鬼話大有關聯(li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