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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在那遙遠的地方(1)

老風(fēng)口 作者:張者


第二章 在那遙遠的地方

上部分

在那遙遠的地方還真有位好姑娘,我們都見到了。

見到那遙遠的姑娘時我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天下午,天藍得像染過一樣,太陽像老牛車的輪子正緩慢地向西滾動。我們已經(jīng)走得太久了,越走越荒涼,走到后來腿都麻木了,人也麻木了,部隊的行進速度極為緩慢。

一陣小風(fēng)過后,我們聞到空氣里有一種又澀又甜的味道,那種味道既熟悉又陌生,那味道像蒿草的味道又像苦楝樹的味道。在戈壁灘上走了幾個月,我們聞到的都是鵝卵石在太陽暴曬下發(fā)出的鐵腥味,呼吸的都是干燥悶人的漠風(fēng)。蒿草的味道只有我老家重慶才有,那是充滿生機的味道。

大家都吸著鼻子四處張望,我們看到遠處還是一望無際的荒漠和沙包,那沙包如連綿起伏的海潮,波濤洶涌。不過,在那沙包的更遠處已經(jīng)有了色彩,是淡紅色的,像一層紅霧。走近了,我們發(fā)現(xiàn)那是植物,一片一片的,綠色的葉子,紅色的碎花,那植物一束一束的,隨風(fēng)搖曳,顯得十分飄逸,給荒原增添了亮色。有人說那是紅高粱,還說:“新疆的高粱長得怪,一窩一窩地長在沙包上?!?/p>

說這話的是葛國勝,就是葛大皮鞋。葛大皮鞋你知道吧,他是國軍投降過來的,是個老兵痞,他是你爹的俘虜,你爹在戰(zhàn)壕里讓他繳槍,他把槍一扔卻舉起了一雙皮鞋,喊別開槍,別開槍,我過去打日本鬼子有功,以鞋為證,這鞋就是打鬼子繳獲的。后來,他參加了解放軍,經(jīng)常拿那雙皮鞋給戰(zhàn)士們說事,有戰(zhàn)士就給他起了個外號叫葛大皮鞋。葛大皮鞋把那長在沙包上開著粉紅色花的植物當成了紅高粱,這被秦安疆嘲笑了好一陣。

秦安疆說:“那不是紅高粱,那是紅柳。”秦安疆一說話大家都不敢吭聲了,秦安疆是個大學(xué)生,知識分子,這在那個時候不得了,不過,他也是俘虜,他是我的俘虜。

大家都去看那紅柳花,突然,在那紅柳叢中開放出了一朵更大的花,那花朵紅極一時,在茫?;脑巷@得極為夸張。從遠處看,那花朵又像正在藍天和大漠間燃燒的火炬。那當然不是什么花,也不是火炬,那是一位牧羊姑娘,那紅色是一位維吾爾姑娘頭上的紅紗巾。

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位好姑娘,出現(xiàn)了。

當時,那紅色便成了我們這支隊伍的目標。在我們隊伍的最前頭正飄揚著一面紅旗,兩種紅色在大漠中相遇,就像遇到了知己。這樣,兩種紅色都停了下來,開始互相觀望。只不過我們是用望遠鏡,而對方是用肉眼,對方也不知道我們能通過望遠鏡一下把她拉到眼前,所以,她并沒有像遇到陌生人那樣用紅紗巾去遮擋自己的臉頰,而是放肆地仰起美麗的臉蛋向飄揚的紅旗張望。她的這個動作使整個隊伍出現(xiàn)了短暫的寂靜。因為當時端起望遠鏡的不止一個人,在隊伍中凡是連級以上的人都端著望遠鏡在望,沒有望遠鏡的士兵也手搭涼棚,瞇縫著眼向著那荒原中突然出現(xiàn)的紅色。

部隊已行走得太久了,一路上人煙稀少,鳥無蹤跡,沒有敵人,沒有戰(zhàn)斗,只有荒原做伴。隊伍行進在一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荒原上,實在是太沉悶了。當發(fā)現(xiàn)那遠處的紅色之時,大家激動的心情是無法言表的。

我當時和你爹在一起行軍,我們又是先頭部隊。我們放下望遠鏡互相望望,覺得挺邪門的,一位美貌絕倫的少女頭裹紅色的紗巾,在一望無際的荒原上放牧,真有點神秘莫測。你爹說,會不會是傳說中的海市蜃樓?我說這不是樓,這是人。你爹說,海市蜃樓里也住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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