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五一手里的動作下意識地停頓一下。他抬起頭,看到李樹望正沖他發(fā)牢騷:“那么大公司干的事,比他媽小流氓都流氓。前兩天停電,今天停水。停水停電老子也不搬,老子挑井水點蠟燭!沒有過不去的日子!”
祝五一注意到柜臺上有一支點了半截的蠟燭。他加快了手里的動作。李樹望忽然問他:“小伙子,你住哪兒?”
“我?”祝五一猶豫一下,“我住附近。”
“附近?那你家也快拆了吧?”
祝五一還未回答,又傳來李母的聲音:“誰呀?”
“媽,沒事,一個鄰居。”李樹望回過頭又對祝五一說,“要是有人來拆你家,你就別理他……”
李母又問:“誰呀?”
李樹望大聲說:“媽,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是個鄰居?!迸ゎ^又沖祝五一說,“我媽眼睛看不見,耳朵也背,你別見怪?!?/p>
李母繼續(xù)問:“這兒還有人呀?不是都搬了嗎?”
“媽,您就歇著吧,沒您的事?!?/p>
“他是干嗎的呀?”
“你管人家干嗎的呢?鄰居!”李樹望繼續(xù)對祝五一說,“小伙子,我告訴你,誰來轟你你都別搬。別怕!咱跟他們扛到底,看誰扛得過誰!”
祝五一正要解釋,李母又插嘴:“請人家進來坐會兒吧。”
李樹望不耐煩了:“媽,您不說話沒人把您當啞巴。您別老插嘴了行不行?。 崩钅附K于沒聲了。李樹望扭頭對祝五一說,“你看,我這兒好久都沒開張了,咱們都是鄰居,也算是難兄難弟吧,你還不買點什么呀?”
祝五一搖頭。李樹望接著勸:“你干了半天活兒,肯定渴了。買點水喝吧?!?/p>
祝五一只好說:“行,來瓶水吧?!?/p>
李樹望先拿出礦泉水,忽然想起什么,又從柜臺里拿出了一包蠟燭:“你家也停電了吧?再買包蠟燭回家點去。點蠟燭多浪漫呀,把女朋友接來一起住……哎,你有女朋友了吧?”
祝五一搖頭:“沒有?!?/p>
李樹望說:“趕緊找一個吧。蠟燭五塊,礦泉水兩塊,一共七塊?!?/p>
祝五一付了錢,隨口又問了句:“這兒都要拆了,那邊怎么還有人蓋房啊?”
李樹望一臉不屑:“還不是為了那點拆遷補償費?多蓋一間房,就多得點錢,小農(nóng)意識。不過話說回來,這大道公司的錢,不賺白不賺!”
祝五一笑而不語,騎上三輪車走了。李樹望的聲音追在他身后:“小伙子,你千萬記住了,要是有人來轟你走,你千萬別理他,我陪著你!”
祝五一蹬著三輪車穿過巷子。路過那幢正在加蓋的小樓時,他忍不住好奇,又看了一眼。出了巷子,只見巷口停著一輛汽車。他注意到車牌似曾相識--那是大道公司的司機左新光平時駕駛的汽車。
在祝五一看不到的一個角落里,左新光和工頭莫長山正在密談:“老莫,你讓你的人趕緊,明天必須完工。”“明天?明天肯定不行?!薄皼]讓你們按百年大計那么蓋,蓋個空殼就行了。”……
天色已晚。馬路上的車輛行人寥寥無幾。經(jīng)過一個十字路口時,祝五一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去,那個曾經(jīng)讓人驚心動魄的街角,從他的視線中慢慢滑過。白天發(fā)生在這里的劫持場面在他的眼前重新閃現(xiàn),祝五一驚悚瞬間,定神再看時,街角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發(fā)生,僅僅一場噩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