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何嘗不是清靜。小韋悄悄打開抽屜里,偷偷翻看競爭上崗題庫。
對面的小邵,正對著一面碩大的鏡子,像在后臺補(bǔ)妝的演員,癡癡地等候著出臺。
小韋翻了兩頁,那些題目又熟悉又陌生,一道道索然無味。她覺得心煩意亂,合上書本,“砰”地一聲關(guān)上抽屜,震得小邵那面橢圓形的鏡子,在鐵架子上前后搖擺,像個手拉藤蔓的頑猴,悠悠然蕩著秋千。
“唉!”小韋倒抽一口冷氣,顫了兩三秒才長長地嘆出來,。“悶,實(shí)在是悶啊。小邵,我覺得公安廳的空氣不太好,沒什么氧氣?!?/p>
“沒氧氣?哈哈,沒氧氣嗎?”小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陶醉了一會兒,傻乎乎地笑道,“我怎么覺得空氣里全是氧氣???這全身上下不都很透氣嗎?”
小邵看了看小韋,發(fā)現(xiàn)她面色不好,就勸道:“別再想那件事了。人家走了,我們還要繼續(xù)活下去。特別是我們女人,還是多想想晚上做什么菜,明天穿什么衣服吧?!?/p>
“我在想啊,自殺是一種病,一種很可怕的疾病?!毙№f談了自己的體會。
“是呀,本來就是病嘛?!毙∩鄄⒉挥X得這是小韋的發(fā)現(xiàn),“剛才老祝也說過,大多數(shù)自殺的人,都得了抑郁癥。只有覺得生不如死,才會走到那一步?!?/p>
“僅僅是抑郁癥,那倒好了?!毙№f把體會往深處談了下去?!拔矣X得,自殺是抑郁癥,也是傳染??!”
“這倒是你的新發(fā)現(xiàn)。”小邵不以為然地恭維道,“說自殺是傳染病,我還是頭一次聽說?!?/p>
“和其他的傳染病一樣,自殺也通過血液、唾沫,甚至這空氣在四處傳播。”小韋繼續(xù)闡述她的理論,仿佛她已經(jīng)調(diào)到了衛(wèi)生防疫部門或精神病研究所工作。
“就像禽流感、豬流感一樣?”小邵用抹了濃妝的那層皮在笑。
“你肯定也感覺到了?!毙№f顧自在理論創(chuàng)作的大道上踽踽獨(dú)行?!澳憧吹娇諝饫锏男“c(diǎn)了嗎?”這時,一道陽光射進(jìn)來,把空氣里舞動的小粉塵照得清清楚楚?!昂芏嗉膊【褪峭ㄟ^這小白點(diǎn)傳染的。你敢說,自殺這種病肯定不會通過它們傳染到每個人的身上?”
“不敢!”小邵搖了搖頭?!翱墒牵f肯定會,我也不敢!”
“小妖精!”小韋突然笑了,罵道,“就數(shù)你乖巧,怎么都挑不出你的毛??!”
小邵就過來抱著小韋的后腰,嬉笑了一會兒。然后勸道:“小韋,你們知識分子啊,就是想得多。你知道嗎?凡跳樓自殺的,得了抑郁癥的,大多是最聰明,最能干的人。比如師畢節(jié),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p>
“都是聰明惹的禍?”小韋仔細(xì)看了看小邵,覺得她的分析也很專業(yè)。
“就是嘛。你們知識分子學(xué)問多,能干事,干大事。但一遇到挫折,也容易多愁善感,走極端?!毙∩劾^續(xù)發(fā)展她的小妖精理論,“像我這樣的人,不聰明,也不能干,對任何事都不往深處想,一心一意只想好好地活著。說實(shí)話,別說跳樓自殺,就是有一天你小韋要把我從這樓上往下推,推到半空中,只要在落地之前我能抓到一樣?xùn)|西,我肯定能頑強(qiáng)不屈地一步步爬上來。你想,我這么年輕,我怎么舍得去死呢?”
“你真可愛!”小韋真誠地表揚(yáng)道,“小邵,我覺得你心理非常健康,非常陽光。像你這樣的人,比任何人都更具有頑強(qiáng)的生存能力。我敢說,哪一天到了世界末日,全世界上只剩下萬分之一億分之一的人,那你肯定能算其中一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