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廣重與水獺

春天雪融時 作者:(日)岡本綺堂


黑沼宅邸罩著薄霜的高大屋頂上,硬挺挺躺著一具女童尸體。年約三四歲,服裝整齊,身上沒有名牌,也無任何身份證明線索……

若按照往昔歌舞伎劇本的寫法,便是如此情景——鏡框式的舞臺上,正面一座朱紅的仁王門 ,里頭是觀音寺境內(nèi)的遠(yuǎn)景。適當(dāng)處立著銀杏,一切都如淺草公園仲見世商店街 的模樣,接著,淺草六區(qū) 雜技棚子的鑼鼓聲響起,開幕——由觀眾席望過去,舞臺的右側(cè)走出一位老人,看似剛從弁天山 岡田飯館出來,左側(cè)也走出一位青年,雙方在門前碰個正著,彼此哈腰寒暄一番。

“呀,這么巧……來賞花嗎?”

“也不是特地……今天天氣好,就出來散散步了。”

“這樣啊。我是去橋場 掃墓……每個月不去一次的話,黃泉下的老伴恐怕會寂寞。因為在她生前,我們夫妻倆的感情可是好得很哩。哈哈哈。對了,你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p>

“那,這樣好了,如果你沒有其他事,我們往向島 那邊去如何?我剛吃飽,正想走走幫助消化……”

“好的,我陪您去?!?/p>

狡猾的青年一副“早知道便帶那本筆記來”的神情,當(dāng)下跟在老人身后。鑼鼓聲再度響起,布景旋轉(zhuǎn)改換方向——眼前變成向島堤防。正面是隔著隅田川 的對岸遠(yuǎn)景,河邊有株已長出嫩葉的櫻樹。舞臺上隱約傳來浪聲,流行歌曲響起,旋轉(zhuǎn)的布景停下,舞臺左側(cè)走出方才的老人與青年,臉上是“何時櫻花已謝了”的驚訝表情,接著是“還好人不多,不用擠來擠去”的臺詞,兩人順著堤防信步而行……

劇本讀到此,任誰都會開始揣想這兩位登場人物吧。老人即是半七老人,青年正是我。老人順著我的提問,一一講解淺草附近的往事昔話,也講了金龍山本龍院 及袖折稻荷神社 的故事。一老一少聊得興致勃勃,最后,我終于誘引老人講起他的往昔功績。

“哎,以前真的有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提到袖折稻荷神社,我想起一件事……我們邊走邊聊吧。”

事件發(fā)生于安政五年 元月十七日。淺草田町的袖折稻荷神社旁有棟旗本宅邸,旗本名為黑沼孫八。那天,宅邸高大屋頂上俯臥著一具年約三四歲的女童尸體,因為在屋頂,宅內(nèi)眾人也就沒有立即察覺。反倒經(jīng)由隔壁府邸通知,黑沼家才在早上五刻(八點)過后發(fā)現(xiàn)此事,宅內(nèi)一陣騷動。下級武士同仆役搬出長梯,爬上還殘留著薄白晨霜的大屋頂,確認(rèn)是具女童尸體,身上服裝整齊,容貌也不丑??傊葘⑹w扛下來,檢查衣物,這才發(fā)現(xiàn)女童身上沒帶腰包,衣服也沒縫上寫有姓名地址的迷路牌。由于尋不出任何身份證明線索,眾人只能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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