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說今天罵一棵樹的謝大胡子,朱世幫進門就喝:“老謝,別人尥蹶子,那是勁大,牙口輕,你跟著尥,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歲?”謝大胡子剛應了一聲,朱世幫立刻就接上茬,“我說你還有理了,你個老不正經的,剛把兒媳婦娶進門,就想不干正事了?不干行,今兒個我給你批,但往后你敢賭博,賭一次我讓人抓你一次,抓進去就罰你五千?!?/p>
“我哪賭過么,我哪賭過么?”一聽朱世幫揭短,謝大胡子立刻急了,生怕朱世幫當著兒媳婦的面,把他那些丟人事全給說出來。
“沒賭過?上次王三寡婦家,誰拉的場子?你以為我不知道,我是怕你丟不起這人,才沒讓派出所抓。還有,上次喝醉酒跟楊七打架的事,鄉(xiāng)上還給你記著帳呢。你老小伙子敢撂挑子,我老帳新帳跟你一道算,看你狠還是我狠?!?/p>
一提楊七,謝大胡子更急了,村上早就傳閑話,說他跟楊七老婆有一腿,每次喝酒都想把楊七放醉,然后沾人家老婆的便宜。謝大胡子哪吃得消這些,當著兒媳婦的面,這不是把他往死里羞么?當下就表態(tài):“你少嚼幾句,我干還不行么,我撂挑子還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為了我就給王書記出難題?你個老鬼,心里想的啥當我不知?說,是不是又嫌工錢少了,想讓王書記給你加錢?我可把丑話說前頭,我干時咋樣,樹林干還是咋樣,你要敢?guī)ь^起哄,小心我把你的老底子揭穿?!?/p>
謝大胡子臉一陣赤白,其實他撂挑子,真是想給王樹林來個下馬威,借機也想讓鄉(xiāng)上再加幾個補貼,至少一個月能給他管一兩頓酒。哪知這點陰謀還是讓朱世幫給識破了,當下紅了臉道:“你說的話,誰個敢不從?這胡楊鄉(xiāng)的風,都讓你調成一手貨了,你說刮就刮,你說停它就得停,我們這些跑堂的,哪個跟你拗勁兒?”
“少拿米湯灌我,去,抓只雞,幾天沒見肉,饞了?!?/p>
謝大胡子一聽他要吃雞,樂得屁顛屁顛的,跑雞窩里抓雞去了。王樹林偷睨了一眼朱世幫,低聲問:“真要吃?。俊?/p>
“吃!咋個不吃?不吃便宜他了,害得我大老遠跑來,這半天的工錢,得跟他要。”
于是就吃雞,謝大胡子嚷著要喝酒,朱世幫道:“酒先留著,等把這輪水澆完,我喝死你個老不正經的。”
就這樣,把人家罵了,吃了,還讓人家服服帖帖,領著群眾去干活了。這種工作方法,也只有他朱世幫才有!
王樹林本還想就這次調整,跟朱世幫說些什么,畢竟,讓他取代一個自己尊重的人,心里實在難受。一看朱世幫這副勁兒,知道說也是白說,弄不好,又要招罵。算了,反正縣上也不敢虧待他,這胡楊鄉(xiāng),也不能讓他再蹲了,再蹲,怕是把他的前程真就給蹲沒了。這么想著,就試探性地說:“有啥想法,你先跟林縣長談談,林縣這個人,我看像個干事的?!?/p>
“干你的工作,少談論領導!”朱世幫丟下這句話,腳步急急地朝前面走了,前面一伙人站在渠沿上,不挑沙,指指劃劃說著什么。等趕過去,才知是村民們在議論公安抓人的事,說是陳喜娃把啥都攬了,說人是他一個人打的,要殺要剮,沖他來。大家都說陳喜娃有種。
朱世幫想阻止,又一想,啥也沒說,掉頭走開了。
王樹林打后面追上來,心虛地說:“這事得找關系說說啊,不能讓喜娃一個人把黑鍋背了?!?/p>
朱世幫仍然沒有吭聲。
林雅雯本打算要多待幾天,村支書的事雖是解決了,但能不能按時把水灌到地里,還很難說。她想多轉幾個村,挨個看看,心里也踏實點。沙塵暴后,全縣的農業(yè)形勢一下緊起來,如果春水不能灌足,莊稼就很難成活,“豐收”兩個字,也就無從談起,做為一縣之長,農業(yè)豐收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事。這天她的步子剛邁進一棵樹村,還沒來得及跟謝大胡子說話,電話就響了起來,強光景說:“林縣,市委宣傳部來人了,商量宣傳治沙的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