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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職 3(4)

掛職 作者:洪放


“我想過日子,可是,我沒見過你這樣過的。不就是一個什么公司吧?還不知道搞些什么名堂呢?”杜光輝一上氣,話也有些偏了。

黃麗的臉馬上紅了,上前來就抓住杜光輝的衣領(lǐng)。杜光輝擋了一下,正好碰著黃麗的胳膊。黃麗的手便上來了,杜光輝的臉上立馬就出現(xiàn)了三道血手印子。

黃麗也驚呆了,站在那兒,不說話。杜光輝到鏡子前照了照,三道印子,清清楚楚的。黃麗說:“我真不是有意的?!倍殴廨x哼了聲,一扭身到了書房,然后嘭的一聲關(guān)上了門。

下午,杜光輝自然是不能上班了。這個樣子到單位,還不讓人家笑話?他一直睡到了天黑,兒子回來后,他才起床。黃麗還是出去了。兒子說:“爸爸,你要下去掛職了吧?”

杜光輝問你怎么知道了?兒子說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們說話我都聽見了。你下去吧。我一個人行。

杜光輝看看兒子,兒子雖然才十六歲,但是個頭比他還要高些了。兒子臉上一臉的粉刺,在燈光下發(fā)著青春的光澤。

“真的,爸爸,我一個人能行。媽媽現(xiàn)在公司里忙,我也知道。我都十六了,我會管好自己的。你放心地下去吧,不然,你心里不痛快?!眱鹤舆@話,讓杜光輝的心緊了一下,他差一點要上去抱住兒子。但是,他沒有動。說:“謝謝凡凡,爸爸其實也是很想做點事的。我會安排好你的。”

兒子上晚自習去后,杜光輝跑到小區(qū)邊上的浴室里,好好地泡了個澡。他喜歡浴室里的這種氣氛。大家都赤條條的,無遮無掛,一派真實。這些赤條條的人,在一起說些生活中的事,雖然大都是些牢騷,但是這些牢騷發(fā)得實在,不像機關(guān)里說話,總是遮遮掩掩,半明半暗的。泡好澡上來,他到休息室坐了會。幾個老工人模樣的人,正在說現(xiàn)在的腐敗。說怎么辦呢?你看昨兒晚上電視上又報道了市委書記都被雙規(guī)了。中央也是下了真功夫的,怎么下面總是不干凈呢?這些老工人邊說邊急,杜光輝聽著突然想起了一句名言: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guān)心。

其實,杜光輝也是很熱血的人。曾經(jīng)他也很想扎扎實實地做一些事的??墒牵髮W一畢業(yè),分到機關(guān)后,他很快發(fā)現(xiàn),他的熱血幾乎是一無所用,甚至成了沖動和不成熟的代名詞。到了三十五歲,當他還只是一個科長時,他忽然明白了。他知道自己再不能這么熱血了。從那以后,杜光輝成了一個冷冷的人,不問事,有事就做,沒事就看報。事不關(guān)已,高高掛起。你別說,這一招果真湊效了。不到兩年,他提了副處;再后來,莫名地變成了正處級的工會專職副主席。在機關(guān)的過程,就是一塊石頭不斷打磨的過程,也是一個人逐漸默認規(guī)則、逐漸進入規(guī)則直到適應規(guī)則的過程。在這過程中,許多人變成了機關(guān)人這樣的一個群體,而個性化的人,卻越來越少了。

蒸騰的熱氣中,杜光輝想到了簡又然。簡又然到部里來,比杜光輝遲得多。可是,在杜光輝提副處時,簡又然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地干了兩年副處。杜光輝提正處,簡又然早當了辦公室主任。辦公室在部里是核心部門,簡又然總是比杜光輝快一拍。這次下派也是,他到了桐山。而簡又然卻到了湖東。也許將來回來,簡又然又早早地跑到仇的前頭去了。論能力,杜光輝覺得自己并不比簡又然差。只不過簡又然更加圓滑些,說句不好聽的話,就是上托下壓。對上,是孫子;對下,是爺爺。

簡又然這種處事方法,在部里一般干部中,是經(jīng)常讓大家不恥的。可是領(lǐng)導喜歡,就連歐陽部長也很欣賞簡又然的辦事能力。而且,杜光輝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部時里這樣的干部越來越多了。背后說起簡又然時,個個一臉鄙??;可是,在當面,誰都在往簡又然哪個方向靠攏。從內(nèi)心里,杜光輝也是對簡又然不太以為然的??墒牵F(xiàn)在,當他們兩個人都同時出現(xiàn)在掛職這樣一個大背景中時,他覺得自己其實,也還是要好好地揣摩揣摩簡又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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