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家就在那,不到桐山,還能跑出中國?。柯犝f要下雪了,趕著往回跑?!?/p>
“下雪?”杜光輝很少看天氣預(yù)報。
“一下雪,這路就不通了。桐山,就成了死山了啊?!?/p>
“這話怎講?”
“大雪封山,更封路??!山里人苦,就在這。”男人嘆了口氣。“本來,到年底,是賣茶葉的最好時候,但年年都是大雪,路不通了。只好先把茶葉托給販子了。錢他們賺了,我們種茶的,茶產(chǎn)量不高,又趕不上好銷路,唉!”
桐山出茶,這杜光輝是知道的。在桐山縣情介紹中,茶葉是桐山的主要農(nóng)特產(chǎn)品。桐山經(jīng)濟主要有兩大塊,一塊是茶葉,一塊是礦產(chǎn)。
杜光輝看了看男人的臉,因為天氣冷,顯得粗糙,有些黝紅。錢放在男人的手里,一直捏著。
“你是哪個鄉(xiāng)的?”杜光輝問。
“窩兒山的,桐山最里面的一個鄉(xiāng)。也最窮。其它地方都開礦了,這兒去只能種茶。也沒人組織,茶長出來好看,賣出去卻是賤價。窮窩兒??!”
杜光輝沒聽說過窩兒山這個名字,對于桐山,他了解得還太少。
車子在路上有些顛了。這杜光輝已經(jīng)有過經(jīng)驗,所以也沒感覺到什么。男人望了望杜光輝,說:“你這衣少了呢,馬上要降溫了?!?/p>
“??!”杜光輝看看車窗外,天確實有些灰蒙了。
“要下雪了,回家窩冬了……”
再往里走了個把小時,杜光輝感到身上開始有些冷了。兩旁都是高山,山上的植被出奇的好。他早聽說過,現(xiàn)在山里人也不打柴了。山上樹草就長了起來,野獸也開始出沒。有些地方,因為野豬太多,竟然無法種莊稼了。
杜光輝就問男人,“聽說現(xiàn)在山里沒什么勞力在家了,那經(jīng)濟……”
“啊,這個啊?,F(xiàn)在是跑遍村子也打不著勞力啊。我頭幾年也在外打工,這兩年老婆身體不好,孩子又讀書,只好回來了。一回來,日子就沒法過了。一年下來,才三兩千塊,管孩子學(xué)費都不夠。開春了還要出去了,只是家里放心不下……”
“不是有一些新的農(nóng)村政策?包括糧食直補什么的?”
“是有啊??墒俏覀兡抢仙嚼?,沒有田,直補也就沒了?!蹦腥送殴廨x的眼光有些空洞了。
“那地方政府也不想想辦法?”
“想什么啊?都去采礦了。我們那村里,連書記都沒人愿意來當(dāng)。最后只好黨員輪流,一人干一年。你說這樣,還搞什么經(jīng)濟?唉!”
村書記輪流著當(dāng),這可是杜光輝第一次聽說。但是他沒有細(xì)問,他想等到了縣里,再慢慢了解。他把身子縮了縮,問男人:“窩兒山要真的搞經(jīng)濟,搞什么好呢?”
“茶葉!也只有茶葉。我們那里的茶葉可是真正的好。就是沒有識貨的。賤價賣了,可惜啊。早些年,這茶葉聽說還送給皇帝喝呢。如今,說是發(fā)展茶葉,可誰也沒當(dāng)正經(jīng)事來做。茶園越來越少了,種茶的也越來越稀罕了。其實,要是能政府想想辦法,組織一下,這茶葉不僅僅能做出產(chǎn)量,也能做出價格。你看人家黃芽,不也差不多。一斤就比我們的三斤還貴。”
茶賤傷農(nóng),杜光輝突然想起這句話來。
男人這時又看了眼杜光輝,問:“我看你的樣子,像是省里來的。我叫黃大壯,下次到窩兒山,去找我。給你喝點正宗地道的窩兒山野茶,唉,那味兒……”男人閉了會眼,沉醉了一般。
杜光輝點點頭,說一定去。又說他是從省里到桐山來工作的,以后肯定要到窩兒山的。
車子繼續(xù)往前,車子里有人叫了起來,“下雪了,下雪了!”
杜光輝看著窗子外面,雪花很大,一團團的,從山峰間的天空上傾泄下來。車子的速度已經(jīng)明顯的慢了。黃大壯說山里下雪,快,也許到桐山時,路就不通了?!鞍Γ瑥目h城到窩兒山還有五十里,不知……”
“還有多少路到桐山?”杜光輝也有些焦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