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個時代是什么都應該多多益善的時代,錢要多、關系要多、出風頭要多、擺闊氣要多、虛榮心要多、假大空要多、享受要多、女人要多(男人的享受和擁有女人的眾多正比例發(fā)展)。遺憾的是,高柳不屬于我。紅紅屬于我卻同時又屬于另一個男人。她和我怎樣做愛,也和他怎樣做愛,感情平均分配,歡樂一分為二。至于妻子,她不是一個高尚的人。她作為女人的層次太低。因為她會毫不猶豫、毫不動搖地仇視我所染指的所有婚外的女人。時代不同了,衡量一個好女人的標準似乎是能理解丈夫找情婦,也能放縱自己找情夫。性生活的放蕩不羈便是新生活的灑脫自如。第三者浪潮已成為我們這個時代最輝煌的標志。我正在完善自己的人格,正在走向一個無道德無禁忌無羞恥的境域。這是人生的最高境界,不見得人人都有能力達到。妻子達不到,高柳達不到,紅紅也未必能夠完全達到。妻子只想對內搞活,高柳不愿對外開放,紅紅又缺乏理論武裝。圍繞著我,三個女人三臺戲,各立各的門戶,各有各的調,京劇豫劇越劇,念不出統(tǒng)一的道白,唱不成一樣的音律。我的糟透了的生活啊。
流動著情思,我行走在城市明亮的大道上,眼光和往常一樣尋尋覓覓如流螢飛走。所有漂亮的女人和女人漂亮的部位一個也沒有被我放過。那些或外八、或內八、或秀小、或寬大、或繃起腳面、或凸突腳踝、或薄如《文學》雜志、或厚如《唐宋八大家辭典》、或窄如柳葉、或長如矛槍、或透過絲襪露出蚯蚓游動般的筋脈的腳和腳上各式各樣的鞋。那些緊包著健美褲的或長、或短、或粗、或細、或臃累著小腿肌肉、或隆升著膝骨關節(jié)、或墜吊著虛浮的股肉、或顯示著青春彈性的女人的腿。當然還有或肥、或瘦、或圓、或尖的屁股;或細、或壯、或柔軟靈活、或僵硬板直的腰肢,或扁平、或豐滿、或優(yōu)雅如兩丘秀冢、或腫脹如兩口面袋、或靜美如兩枚鐵餅、或猙獰如兩顆人頭的女人的胸乳。以及那些娉婷苗條的肉軀,那些脂肪豐厚的身體。只可惜,我沒有時間瀏覽她們的風流面皮。男人欣賞女人總是從下往上看。等我觀了腳、賞了腿、看了腰、迷戀于各色胸脯,突然想到平肩或溜肩之上也許有一顆色形俱佳的頭顱時,她們就一晃而過。我總要行回頭禮,但倉促之間,更讓我關注的仍是或嫻靜、或扭擺的腰臀, 因為眾所周知,女人的后腦勺上并沒有一雙勾人魂魄的眼睛。腰臀婀娜著越來越遠,我抓緊時間,提心吊膽地用眼光緊緊跟蹤。常常是,我生怕那美的對象倏然而逝,卻又偏偏被一個不自覺的男人隔斷了我的眼光和那腰臀的聯(lián)系。這時,我才會注意到街面上還有男人行走,便在心里把這些妨礙別人飽享眼福的男人罵了個狗血淋頭--不景氣的東西,邋邋遢遢就像經營不善的企業(yè),快倒閉了,還這么橫行霸道。瘦不拉嘰、黑不溜秋的,給改革開放的大好形勢抹黑。有幾次,女人行走極快,那豐采電光石火般一閃而去,讓我怦然心跳好一陣。我必須慶幸我的眼光的敏銳。在這無奇不有的大千世界中,我發(fā)現了一個比紅紅的屁股更美的屁股,發(fā)現了一對比妻子的大腿更美的大腿,發(fā)現了一雙比高柳的腳更美的腳。心驚肉跳,我戛然止步,血潮涌動著久久不能平靜,隨即憮然而嘆。我意識到我不能擁有它們,內心就空漠漠的,失落了許多男人的精神氣質。沮喪和惆悵伴我前行,驀然想到我可以去偷、可以去搶、可以費盡心機去軟軟硬硬地勾引。我應該是個情場行家、偷香老手,我為什么不敢去主動和她們搭腔?心里這么想腳步卻走向了和她們相反的方向。唉,不敢就是不敢,我畢竟不是一條具有俠骨義膽的真正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