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知縣汗?jié)褚律?,快步走進院壩。喬村長扯嗓子喊:“寧徙,縣大老爺來了,還不快些出來迎接!”擔心寧徙不出屋來。昨天,縣里差人來說,宣知縣要來體察民情,順便看望一下遠親寧徙。喬村長就樂顛顛找了寧徙。寧徙卻黑臉說:“我這人不趨炎附勢,我從沒有這個遠親,不見?!彼溃骸澳隳贻p,也許搞忘了或者是搞不清楚,縣里那差人說,宣知縣一口的福建話。千拜萬托,你無論如何要給我老喬這個面子,多年前有個知縣來過小榮村,之后,就再也沒縣老爺來過。這次縣老爺來,是我們小榮村的福分!”寧徙就想,多年前的那個知縣怕是自己的父親呢。
寧徙還是出來了,穿大襟短綢衫,著青色綢褲,長發(fā)挽髻,牽著三歲的常光圣和常光蓮,老憨和桃子跟在她身后。家里增雇了長工和丫環(huán),老憨現(xiàn)今不是長工頭而是管家了,桃子也當了丫環(huán)的頭兒。寧徙本是決意不見宣貴昌的,這家伙實在可惡可恨,發(fā)誓要找他報家仇??傻K于喬村長所求,老憨又不住勸說,才出門來。老憨說:“不論他姓宣的過去如何,這次判案卻是幫了你的大忙,你應該見。他現(xiàn)今是這里的父母官,得罪了他,日后的好多事情都麻煩?!?/p>
宣知縣看見寧徙時,目光放亮,心里發(fā)痛。掃視她那雪白的脖頸,想著她那身子。他是兩天前升堂辦案時見到被告寧徙的,當時就是這目光。
前任的趙宗知縣榮升了,捐官候補的他奉命來補這個缺。他知道,蕭條的四川的官員不值錢,卻不愿放棄這個天賜良機,畢竟是朝廷命官,是縣大老爺是父母官,上了這個臺階,才有步步高升的機會。再呢,他也渴望尋到日思夜想的寧徙,他知道她上四川了,卻不知道她進川后的情況。他萬沒想到會這么快就見到了寧徙。
他是半月前才來榮昌縣走馬上任的。
“啪!”坐在案桌前的他拍驚堂木,讓被告抬頭回話,目光放亮,心里發(fā)痛。啊,是她,是寧徙,這個本該屬于自己的女人長得越發(fā)水靈漂亮了。寧徙實在美,不僅僅是她那秀發(fā)、五官和身姿美,她還有一種襲人的妙不可言的內(nèi)在美。小時候,他夸她好看。寧徙咯咯笑,我哪點好看。他說,都好看,全都好看。是小榮村趙家狀告同村常家的案子,告常家主婦寧徙在趙家的地界里盜挖了趙家先祖埋的兩壇金子。大堂門外圍有不少關(guān)心此案的移民。湯縣丞對他說過,兩家人都給趙知縣送了銀票,這案子一直判不下來。程師爺讓他看厚厚的卷宗,他懶得看,問程師爺如何看待。程師爺是趙書林的遠房親戚,吞吐道:“我以為,趙家是有理的?!彼?,且不管誰家有理,錢就是理,趙宗知縣能拿兩家的銀票自己為何不能拿?父親大人對他說過,當貪官會遭人唾罵甚至受罰,做清官會得人頌揚卻沒錢花。孰輕孰重,你各自掂量。他掂量一番,想明白了,現(xiàn)今其實是貪官多清官少,貪官是遭罵,卻受罰的甚少,且不少還獲得了高升,趙宗知縣就是其例。事情就是這樣,錢能通神,有了銀票就可以消災就可以疏通官路。
看見寧徙時,他對這樁案子的判法變了。
他見大堂下的寧徙盯他的眼里有怒火,就想,你是在恨我誣陷過維翰呢,可我全都是為了得到你啊??龋瑹o論你怎么恨我,我都是真心喜歡你的。聽完雙方的陳訴,他拍驚堂木:“大膽趙書林,你無憑無據(jù),怎么說這兩壇金子就是你家先祖埋的?老爺我辦案向來講究證據(jù)。你是個讀書人,應該知道,康熙皇帝發(fā)過‘填川詔’,詔曰,鼓勵外省移民來川墾荒置業(yè),將其地畝給為永業(yè)。是的,寧徙挖得金子的地塊挨臨著你家的地,可挨臨并非就是你家的地呀!現(xiàn)在的證據(jù)是,寧徙是在官府認可的她家的地里挖得這金子的,理所當然應該歸她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