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上河圖 將相無種(1)

上河圖 作者:周暢


就在丁鳳鳴和劉紅紅歡愉的這個晚上,馬千里接到了公安局長吳得遠的電話。吳得遠客套幾句,說:“今兒有安排沒得?要是沒得,賞老兄一個面子,在一起坐坐?”

馬千里和吳得遠不熟,只在一起開會時見過,私下里并沒有交往。今兒突然來找,未必是什么好事。馬千里有心想找個借口拒絕,但轉(zhuǎn)念一想,這公安局水深得很,還是不得罪的好,況且公安局也為廠里的發(fā)展做過一些事的,就開玩笑說:“局長寵召,敢不從命?”

兩人就約了時間地點。放下電話,又打夏馥的手機,說吳得遠請客。本來今天是約了夏馥吃晚飯的,夏馥不高興,說:“去吧,記得少喝點。”

請客的地點定在水陬間。水陬間原是湖中的一個小島,一個乳房形的山包突兀地插入湖中,三面環(huán)水,另一面有橋與陸地相連。山上草木茂盛,飛鳥翔集,早年修有廟宇,因景色佳妙,便取王勃《滕王閣記》里“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意境,號天水廟,很是興盛過一陣。解放后破四舊、搞四清,運動一個接著一個,廟里神像被毀,好點的木料都被附近的農(nóng)民拆下做房子去了,香火零落,廟宇破敗,游人絕跡。只剩一個守廟的和尚,經(jīng)常餓肚不說,還被斗得五勞七傷。和尚灰了心思,也懶得念經(jīng),就勾了一個少年婆娘,回家還俗生兒育女去了。

如此空閑了許多年。后來政策轉(zhuǎn)變,宗教信仰自由,允許人們燒香拜佛了。一時間和尚道士、尼姑道姑們仿佛沾了陽氣,紛紛蘇醒過來,舉幡敲磬,招搖過市。有一個先富起來的生意人看準了商機,就聯(lián)合幾位志同道合的信徒出資修繕天水廟,又網(wǎng)羅了幾個已還俗回家的老尼姑老和尚,嗚哩哇啦搞將起來。山上修了山門,要十塊錢一張的門票。半年過去,生意并不好,門票錢連開支也打不住。信徒說:算命算不準、念經(jīng)念不清,連個木魚也是用楊樹蔸兒胡亂挖的,還要十塊錢門票,況且和尚尼姑混在一起,晚上門一關(guān)、燈一黑,鬼曉得他們在干什么?指不定混到一起去了,昏天黑地做些混賬事。年輕人說:就幾個老家伙,臉爛得像柑子皮,倒害得老子爬山爬得一身臭汗。

領(lǐng)導(dǎo)原指望恢復(fù)天水廟,為城市增加一點文化內(nèi)涵,增添一處旅游景點,以此來打造上河的文化產(chǎn)業(yè)。領(lǐng)導(dǎo)就來視察,剛走到山門處,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尿臊味。只見那山門旁黃黃的一片,壁灰都被尿水沖殘了。領(lǐng)導(dǎo)皺了一下眉頭,轉(zhuǎn)身想走,卻被人擁著,走了進去。門里景色果然絕好,茂林修竹,芳草如茵,梵唱如歌,響磬如潮。雖是夏天最酷熱的時節(jié),卻頓時涼意襲來,暑氣漸消。參觀完大雄寶殿,領(lǐng)導(dǎo)便坐在林間的石凳上休息。剛準備喝尼姑敬獻的香茗,就見那尼姑手如枯爪、發(fā)如亂草,鼻溝處一抹漆黑,顯見是未洗凈的鍋灰了。領(lǐng)導(dǎo)把茶杯放下,心說走了算了,這幾個鳥人,見了煩心。才移步,腳踩了一團軟軟的東西,赫然是一泡野屎,旁邊還丟著一個用過了的避孕套。領(lǐng)導(dǎo)涵養(yǎng)雖好,也終于忍不住,說:“亂彈琴!”

廟宇經(jīng)營甚難,幾個股東索性就在林間蓋了一圈木屋,又搜羅了一些年輕尼姑,干些掛羊頭賣狗肉的事。不想歪打正著,聲譽日隆,場面上混的人都曉得天水廟的小尼姑溫婉可人、別有風(fēng)味,甚至許多外地游客逐臭而來,一品異味。民間則干脆叫著“淫水廟”了。后來因高層發(fā)話,全城整治,幾個老板悉數(shù)被抓,判了三五年不等,余下人等作鳥獸散,天水廟再度荒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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