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仍得繼續(xù)。
市場仍然正常開門營業(yè)。大家埋頭做生意,恨不得到街上綁了人來買衣服,以減少一點損失。仍有膽大的在偷偷賣僥幸未被搜走的垃圾服,縮首縮腦警惕如鼠。姓尹的女人還沒從打擊中恢復過來,哭喪著臉,而乳頭還紅腫發(fā)痛。胖嫂這次沒有損失。本來她也做垃圾服,但貨賣完了,再進貨時那邊的市場也遭到了打擊,查獲的垃圾服堆積如山,淋了汽油,一把火點燃,燒黑了半邊天。胖嫂怏怏返回,想起白花了一百多塊的路費,心疼得不知罵誰才好。哪知禍福相依,這次逃過一劫,倒避免了更大的損失。
這一陣胖嫂管得緊,小男人沒了本錢,又沒得地方借,連站在旁邊看牌別人也嫌,只好乖乖地幫胖嫂看攤。但小玉發(fā)現,這小男人一面溫順如貓,想著法兒哄胖嫂高興,一面卻背了胖嫂搞名堂。胖嫂不在,只要做了生意,小男人必少報銷貨款,偷偷匿下一些小錢。一條褲子明明賣了七十八塊,小男人只報六十八塊,一條短褲賣了七塊,也只報六塊。
小玉沒事??葱∧腥俗錾?,他舌綻蓮花,倒是一把做生意的好手。匿錢的舉動當然瞞不過小玉,小男人也就不瞞了,大大方方把匿下的錢藏在鞋底或襪中,沖小玉得意一笑。
小玉說:“你要不得?!?/p>
小男人振振有詞:“她才要不得。一個男人,總有三四個朋友吧?身上一個零角子崽兒都沒得,荷包里經常布貼布,有什么面子?她又不給,我只好自力更生了?!?/p>
小玉譏道:“這叫自力更生?小心我告訴胖嫂?!?/p>
小男人嘿嘿笑了,一點都不擔心:“你不會。都不容易,是吧?”
胖嫂來了,小玉果然沒說。小男人就背著胖嫂沖她擠眉弄眼,一副同謀的樣子。小玉惡心,“哇”的一聲就轉過頭去。
小玉吐掉穢物,用清水反復漱口,心里卻想,怕是懷上了?這一陣愛吃酸辣,惡心反胃,月經也幾天沒來了。要是懷了,干脆生下來算了。自己二十七了,丁鳳鳴也三十一了,也該要孩子了。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早會買醬油了。
正想著,葉展打電話來,說:“錢領出來了。你過來拿還是我送過來?”
小玉說:“哪好意思要你送?還是我來吧?!标P了手機,對著鏡子整理儀容,先在臉上撲了粉,把頭發(fā)梳整齊,想想又在臉上搽了淡淡的胭脂,照著滿意了,關了店門就準備過去。
胖嫂說:“就關門?”
小玉說:“家里有事。反正鬼都沒得上門的,懶得做了?!弊叩浇稚希焓纸谐鲎廛?。原來舍不得打出租的,反正賺了,就奢侈點吧。
原來葉展介紹了一筆生意,是給一家工廠弄一百幾十套勞保服。小玉跑了一趟武漢,前后不過三兩天,就賺了近三千塊。按小玉的意思,是要分一半給葉展的。葉展大笑,笑得小玉也不好意思,也就算了,心里卻溫暖異常。過來一輛出租,小玉趕緊攔了,才要上車,卻被后面一人扯住。
回過頭來,就見水紅黑汗直流,敞開了衣領,大口大口喘粗氣。小玉叫了聲嫂子,說:“什么事?”
待喘息平靜了些,水紅才說:“幸好我跑得快,要不就追不到你了。你哥給抓了,要交一千塊錢才能放出來?!?/p>
“不急,你慢點說。”
水紅就說。原來昨夜幾個老伙計喚了王志軍去擂肥,這一擂就擂出了事。本來老伙計們不準備叫他的,王志軍實在不算個人物,但一時湊不齊人手,就拉了他去湊數。王志軍久未跟大部隊行動,見伙計們叫他,竟感到一種溫暖,本來睡了也手忙腳亂地爬起來,興沖沖地去了。當晚擂的是一個老頭兒。那老頭兒剛剛入港,里面就發(fā)出了信號。一伙人破門而入,嚇得老頭兒當時就蔫了,一切都聽他們擺布。但老頭兒身上只有五十塊錢,連給野雞的提成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