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用的是征詢的口氣,但臉上的表情卻是不容置疑。
馬千里說:“我們的國家正在發(fā)生深刻的變化,經(jīng)濟發(fā)展逐步從無序走向有序,從混亂走向規(guī)范?!币娒桌障壬c頭,馬千里繼續(xù)說,“現(xiàn)在講求依法行政,依法治國,政府已經(jīng)很少直接過問微觀領(lǐng)域的經(jīng)濟活動了。請您相信,中國是社會主義市場經(jīng)濟國家,一切都會按經(jīng)濟規(guī)律辦事。我們一定會盡快給您一個圓滿的答復(fù)?!?/p>
米勒先生禮貌地聽他說完,優(yōu)雅地合上面前的卷宗,說:“您看,今天的談判是不是就先到這里?”
把米勒先生送走,馬千里臉色鐵青。廖一燈感慨地說:“這德國鬼子不好糊弄,蠻精的?!?/p>
馬千里正在氣頭上,聞言不客氣地說:“糊弄他們也就是糊弄我們自己!糊得一時,糊得了一世?”
廖一燈臉皮馬上發(fā)紅,尷尬起來。
馬千里緩和了口氣,說:“在他們的國家,政府插手一個企業(yè)的具體事務(wù),那這個企業(yè)多半出了問題,其領(lǐng)導(dǎo)人多半不稱職。我倒敬佩他們的認真嚴謹,是值得我們學習,也是值得我們尊敬的?!?/p>
而此時,黃大宏一行人已坐在了市長袁之剛的辦公室。
下班回家,對丁鳳鳴來說已成為一件痛苦的事。
但不回家,又沒地方可去。
德國人的陰影籠罩著每一個參與了談判和知曉事情始末的人,辦公樓里的氣氛非常沉悶。雖然如此,下班前,夏馥還是找丁鳳鳴談了一次話。談話非常簡短,只一句話:“市里又在催了,必須拆?!?/p>
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夏馥非常不忍,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輕喟一聲,急匆匆走了。
而昨晚,拆遷辦的人再次到了家里。那時丁鳳鳴正忙于接待德國人,很晚才回家。岳母娘和小玉還沒睡,在等著他回來。母女倆哭喪著臉,把丁鳳鳴嚇了一跳。來的還是那個黑胖子和小平頭。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他們一進門便兇神惡煞,責令他們提前搬遷,說這是市里最新的精神,想得通要拆,想不通也要拆!
小玉還要爭辯,小平頭把桌子一拍,說,你們不搬也行,丁鳳鳴是你家里人吧?明兒立馬把他的工作給停了,再不搬,開除!
母女倆嚇傻了,看著一個茶杯從桌子上滾下來,“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黑胖子說,我先把話說到這里,到時候莫怪我們不客氣。
臨走,小平頭還狠狠把門踢了一腳。
一家人正生悶氣,樸寡婦過來,問,我家小梅是不是國家工作人員?
丁鳳鳴勉強笑了一下,卻比哭還難看,說,不是,就是以后畢業(yè)了,也不一定就是。
樸寡婦說,她在國家的大學里讀書呢。
丁鳳鳴耐心解釋說,她還沒工作,怎么能算是工作人員?就算是,只要不在上河的管轄范圍內(nèi),都不礙事的。
樸寡婦放了心,卻說,我們生在上河就該死了?還想問些問題的,見一家人臉色不對,寬慰幾句,就告辭走了。
悶了一陣,岳母娘見丁鳳鳴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只一味勾了腦殼不做聲,心里有氣,說:“我也不礙你的事,要拆你們就拆,看還把我晾到屋頂上去不成?官沒做個屁官,倒害我把老屋都掀了!”
丁鳳鳴心中無名火起,又硬生生壓了下去。小玉見狀,忙握了他的手,把一雙眼望著娘。岳母娘不理,說:“你還有氣?那我找哪個生氣去?反正我們說好了,一起去市里絕食去。老了老了命也不值錢了,你們可不許攔我!”